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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消散的年輕生命說起

2015/7/22 — 12:43

( Alegri @ wikipedia )

( Alegri @ wikipedia )

【文:無崖】

自從教師合約制盛行以來,每年5至8月,教師都活在惶恐中--未續約的,擔憂續約的問題;已續約的,擔憂來年續約的問題;已解約的,擔憂下年工作生計的問題。近日,陳力坦老師因為工作上的不順而自尋短見,外行竟有對陳老師作出諸如「其他行業都係咁架啦」、「教師少少壓力都受唔到」的批評,令人嘆息。

每次教師爭取穩定工作環境時,政府的冷待已成常態。更令人沮喪的是,一般市民竟然認為教師只是爭取一己私利而大潑冷水。當然,大家一定聽過不少教師常說教師合約制的盛行會「影響教育質素」,但如何影響,相信大眾未必明白。筆者身為教師,釋除公眾對教師行業的誤解,令大家明白教師工作穩定的重要性,相信也是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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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教師合約制是典型的「劫貧濟富」

教育的最大社會功能,是給予社會低下階層的人學習不同知識技能的機會,然後令他們憑一己之力脫貧。所以教育是達成社會階級流動的重要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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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約制盛行的教育生態下,教育資源愈少的學校,教師團隊愈不穩定。當中最大的受害者,恰恰就是專門錄取第三組別學生(band 3) 的學校。(筆者使用「band 3學校」這個字眼,純粹因為行文方便。對同類學校及老師絕無冒犯之意。)

Band3學生,在學習上普遍缺乏家庭支援,變相令band3學生在學習上十分依賴教師。他們有別於band 1學生,後者學習支援十分多元。例如補習,家長支援學習(因為其家長普遍教育程度高) ,穩定的經濟環境等。這些機會,很多都不是屬於band3 學生的。Band3 學生,先天的家庭及朋輩支援已較band1 學生低。

由於學生的依賴,所以Band3學校的老師除了課堂講授,作業批改等工作外,他們常常都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爭取在課堂外與學生相處的機會,以此建立師生互信,並為學生建立正確的價值觀(筆者用「犧牲」一詞,是表明這些工作不是必須的!) 所以任教band3 學校的老師,必須比一般老師更有使命感,教師亦需要更多的輔導技巧。

但合約制的盛行,令band3學校難以聘請高質素的教師,而留在band3學校的優秀教師都因前景問題而大量流失到其他banding 的學校,結果最優秀的師資,都集中在有大量資源的band1 學校,直接影響band3 學校教育的質素,剝削弱勢學生唯一可依靠的學習支援,直接剝奪低下階層學童向上流動的機會。令band3學生連後天的支援也遜於band1 學生,這根本是癱瘓教育階級流動的功能!

(你以為你個仔讀band1 係上流社會就唔關你事?階級流動失效的結果,自己睇下法國大革命啦!)

2. 沒有穩定,談何融合?

自從教育局推行融合教育後,處理sen的學生成為每間學校必須面對的問題。而sen 的分類,教育局指出有聽覺受損,視覺受損、身體弱能、弱智、情緒及行為問題、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自閉症、溝通困難、讀寫困難、資優(教育局---「認識及幫助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此文件可於網上下載) 。而每一種學生於教材調適,考試安排,學習特點等,都有不同處理方式。如果學生同時有數種sen ,情況必然更為複雜,是故處理sen 問題,必須具備大量專業知識才可。    

但由於融合教育是近10 年來的產物,教育文憑(pgde) 課程加入處理sen 的元素,也是近10 年才有。因此,不少早年入職的老師,大都沒有處理sen學生的經驗及知識。是故年青教師於處理sen學生的專業知識,往往能為學校帶來很大貢獻。但在合約制盛行的教育生態下,由於年青教師往往是被裁的首選,所以擁有處理sen 學生知識的年青教師往往最易流失,令學校處理sen學生問題上舉步維艱。

現行不少院校提供處理融合教育的文憑課程予在職教師進修,但由於涉及長課時或高價學費。本來由行政工作較少、活力充沛、且有相關基礎知識的年青教師兼讀,然後支援學校是最理想的做法。但由於合約制下的教師沒有任何培訓津助,修讀期間學校也不能聘請代課教師,所以年青教師難以接受有關培訓;而對於sen認識甚少且行政工作繁重的年長教師,要求他們重新修讀一個沒有相關基礎知識的文憑課程,他們也力不從心。更重要是,教育局提供予學校的sen 津助,也只是一筆過的撥款,結果學校專責處理sen 的同事,很多也只能以合約形式聘請。本來處理sen 學生已極具挑戰,加上不合理的待遇,誰會願意投身?

因此沒有穩定的工作環境,只會使融合教育變成無法實現的空想。如果你的兒女是有特殊教育需要,你真的接受這種教育生態?

3.  合約制扼殺人才,更甚八股

上一代的優秀教師,都經歷以下三個階段:

i.適應期:由於不同學校的行政架構,學生質素,發展方向等,都千差萬別,是故所有新入職的教師,都先要適應、摸索、習慣學校的環境。在適應期間教師,工作表現通常未能發揮到最好。這個適應期,最少要一年。

ii.發展期:當新教師適應了校情之後,在日常工作沒有大壓力的下,教師可進深思考/研究更適合該校學生的教學方式。

iii.成熟期:由於課程要求不斷轉變,固有所學知識不足應付新課程要求, 亦由於工作及教學已漸上軌道,所以教師能有空間選擇相關的課程作進

上一代的優秀教師,都是因為穩定的工作環境而培訓出來的。但在合約制盛行的今天,根本難以做到。

就適應期而言,合約制下的年青教師長年處於飄泊不定的環境,要年年轉校。但教師在前一所學校的行政運作的經驗(例如處理學生紀律問題的程序、轉介學生個案的程序、科內出卷傳卷的程序、科目內部不同的要求等),卻是很在地的經驗,往往不能移植到另一間學校。結果年青教師年年轉校,等於每一年都重覆教師的適應期,面對連年工作上的挫敗感(因為適應期的老師,因未熟行政架構而失誤的比率都較高) ,令不少教師心灰意冷。

就發展期及成熟期而言,亦由於欠缺穩定的工作環境,年青教師亦沒有空間探索新的教學法,更遑論作長遠的進修規畫。

因此,合約制令教師長期處於不穩的狀態,令年青教師難以穩定發展成為優秀的教師。面對排山倒海的課程改革,本應給予教師穩定的工作環境,方便其進修,以配合課程發展。現時合約制卻是沉重打擊有意發展的新入行者,令教育界造成嚴重的斷層。

你認為自顧不暇的教師,真的有能力、有空間增值自己,再教好你的下一代嗎?

4. 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

本來在常額編制下的教師享有穩定的工作環境,校長要解聘常額教師,必須有嚴格的程序。校長不能因一己私心或工作上意見的不同而解聘教師,所以校政發展,校長往往不能完全無視教師的意見。而這些常額教師,就有制衡校長權力的作用。

但在合約制盛行下,校長解聘教師已不需任何理由,再加上現行教育制度下,教育局對校長工作表現接近零監管。因此,校長儼然成為土皇帝。在缺乏權力制衡的情況下,校長腐化程度令人咋舌:

i. 大量校長任人唯親,只任用與自己政見相同或私交甚篤的老師。對於不願獻媚,有理想有風骨的老師,則完約即走。曾聽聞過有一科組的同事
 拒絕接受校長不專業的教學決定。校長毅然不與整科老師續約,全部改聘另一所學校因權鬥失敗而被解約的老師,方便控制。
ii. 校長剝削教師薪酬,比教育局更甚:聘請一位合約教師的錢,不少校長拆做2個甚至3 個位,結果不少任教中六級的老師,薪金未達20000 一個月。
iii. 校長因合約制而擁有生殺之權後,遂盡情釋放其權力及控制慾,打壓異己,壞事做盡卻不用負上任何責任。例如有校長本身理科出身,重理輕文,結果合約老師盡是文科老師,使文科老師士氣低落。又例如有校長與老師簽了兩年合約,但因為與校長意見不合,結果提早一年解約而沒有任何理由。

以上情況,據教協權益及投訴部指出,教育局對有關個案都是愛理不理。因此助長了校長的氣燄。亦由於沒有權力制衡,校長往往在政策上走錯方向時,身邊只有為保職位指鹿為馬的馬屁精,而願意直斥其非,說之以理的老師都被解約了。結果,有理想有主見的老師,都難以在教育界生存,反而奴性重,習慣服從的奴才卻往往平步青雲。

因此,不少教師在這個制度下,已沒有對身邊不公義發聲的勇氣。校長則因制度之便,腐化成為魔鬼。你們真的願意接受一個培養奴才老師,魔鬼校長的制度存在於教育界?你們真的認為魔鬼校長,奴才老師能教曉你下一代明辨是非,獨立思考,批判不公?

總結:教育就是未來,剝削教師就是剝削未來。

在知識型經濟社會下,講求的是專業知識,更講求專業操守。前者是知識層面,後者是品德層面。發展知識型經濟,二者缺一不可。在合約制盛行的教育界,表現的是對專業知識的不尊重;而合約制下只方便品格低劣的教師及善於鑽營奉承而上位的校長生存,表現的是對優良品格的輕視。

教育是知識型經濟社會轉型的根本,但教師合約制帶頭不尊重專業知識,帶頭輕視品德。這真的是希望香港繁榮發展的你想見到的?

 

作者簡介:80後教師,深信學科無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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