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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生門談到缺席裁判的危險

2015/8/26 — 15:10

早前,「 JUNO 三部曲」與〈羅生門〉在網絡大熱。

早前,「 JUNO 三部曲」與〈羅生門〉在網絡大熱。

「耿耿於懷三部曲」的《羅生門》大熱。但其實我最先認識的《羅生門》,卻是我在大約十年前看過,由芥川龍之介原著、日本著名導演黑澤明執導的電影《羅生門》。故事講述一個強盜見到一個武士和他美貌的妻子經過,意欲據為己有的故事。事後武士死了,但強盜、妻子、武士的鬼魂以至一個隱身在一旁目擊的樵夫所說的故事都不盡相同。樵夫的證供應該是最可信的,但他卻因拿了武士的劍而沒有出來作證。

電影告訴了我們一個很簡單卻常被遺忘的道理: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每個人都只會說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故事:事實上,Juno 代言的男主角不也因為對女主角的「耿耿於懷」,而幻想對方十年後仍然是喜歡 Hello Kitty 和少女漫畫的少女嗎?我們也因為他「片面」的供詞而一度以為是一個兩情相悅的故事,誰知女主角現身說法,一言驚醒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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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聆聽「壞蛋」的耐心:缺席裁判的危險

若只是一個男生對當年的初戀情人耿耿於懷念念不忘,在他的小腦海胡思亂想,若只是一個女生被念念不忘當作喜歡 Hello Kitty,那問題並不大。但在真正的司法裁判,當牽涉的不是感情糾纏,而是一個人的人身自由時,一個錯誤的裁決的影響就深遠得多,因為我們可能根據一個對作供者有利但卻不利被告的故事,而誤判被告為有罪。堅持每個被告都必須被審訊才能定罪,是今天刑事司法制度其中一個令普通人不解的地方。這種不願聆聽被我們假定為「壞蛋」的疑犯被告供詞的裁判,稱為缺席裁判(Trial in absent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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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裁判是一個所謂程序公義 (procedural justice) 的問題:因為裁決的法官/陪審員或陳詞的律師其實都沒有目擊事情發生,更不可能知道涉案人士的動機,他們只能從不同的證人的口供和其他環境證據嘗試重組當時曾經發生什麼事。因為我們不確實知道真相,所以重組的方法必須非常嚴謹,確保我們能盡量接近事實的真相。而由於每個證人都可能只會講出對他/她最有利的故事,所以制度必須被給予被告機會申辯,說出他的故事(如果他想的話),然後在將一切平衡考慮後,才決定是否將被告定罪。

今天無論是我,是你,還是什麼「二十一世紀雨夜屠夫」走進法庭,都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準備我們的供辭,和被聆聽的權利。一個人有沒有犯法固然重要,但怎樣令他伏法卻更加重要。我們不能說因為許仕仁或斬殺劉進圖的兇手(甚至 689)是十惡不赦的壞蛋,所以不用審訊,直截將他們關起來算了,反正「人人也知道」這幾個不是好東西。不可以。他們一樣要經過審訊,一樣可以找律師答辯,一樣要是經陪審團或法官裁定他們的行為是「毫無合理疑點」的觸犯了刑法,才可以被定罪。

一般人在面對案件時所缺乏的,就是聆聽這些「壞蛋」的耐心。今天我們可能也一樣覺得這是絮煩,是給予疑犯「狡辯」然後得以脫身的機會。我們有這個想法,是因為我們覺得我們已經知道真相,所以不必審訊,不必要排除所有合理疑點,也不必聽疑犯的解釋。但《羅生門》的故事提醒我們,就算一個證人的口供看起來是多麼的齊全,和其他的證據是多麼的吻合,只要有一些新的證供出現(例如被告的證供),整件案件看起上來可以完全不一樣。

《倚天屠龍記》中的缺席裁判

缺席裁判的另一個經典的例子就是金庸先生筆下的《倚天屠龍記》第三十一回中記載的一個片段:張無忌、謝遜、趙敏、周芷若和殷離流落荒島,一天張無忌醒轉,發覺趙敏和大船失蹤,倚天屠龍刀劍齊失,餘下的四人均中了只有趙敏才有的「十香軟筋散」,周芷若和殷離更受了刀傷。在這個情況,任是誰也會覺得是趙敏為刀劍而下毒害人,然後盜走刀劍逃走,倘若有個什麼小法庭在荒島上召開,在所有的環境證供都指向趙敏是兇手之下,她恐怕很難逃出被定罪的命運。

但是,事後故事的發展告訴我們,真相竟然是,周芷若盜去倚天屠龍刀劍,放逐趙敏,企圖練成刀劍中的九陰真經絕世武功,周趙二女竟然善惡顛倒。而導致讀者判決錯誤的,就是我們缺乏了趙敏的口供,形成了缺席裁判,也造成了誤判。

結語:如果拘捕的是你

今天的刑事司法制度有很多令普通人不解的地方:除了堅持讓被告答辯外,還有本文沒有討論的無罪假定和「毫無合理疑點」的舉證責任等等。本文嘗試借《羅生門》這首流行曲和更早之前的電影,解釋其中一個讓不少人費解的層面。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思考:如果被拘捕的是你,你會希望這個制度給你怎樣的保障呢? 今天你會為犯人欄中的那個被定罪感到痛快,但設若有一天,犯人欄坐著的是你的親友,甚至是你本人,你會不會想有一個完善的制度,確保無辜的你可以得到公平的審訊,然後可以在審訊後安然離開法庭?

若我們能換個角度看,或許我們也能對我們的制度明白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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