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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葵花寶典》和氣劍之爭看教會的殘缺信仰

2015/12/16 — 10:03

重看《笑傲江湖》,讀到兩個關於殘缺武功的故事,很值得我們反思今天的教會信仰 。本文先說第一個故事。

話說《葵花寶典》偶然為少林寺的紅葉禪師所得,華山派的岳肅和蔡子峰聞名拜訪,並乘機偷看。但因為時間不夠,就決定各看一半,回山後再拼合出來。那知當他們回山後卻發覺對方所背的和自己完全接不上榫,於是各自認定對方背錯書。

他們所背的這部《葵花寶典》殘本後來輾轉落入林遠圖和東方不敗手中,前者將《葵花寶典》「換湯不換藥」變成《辟邪劍法》,而後者則成為武功天下第一。追源溯始,林遠圖和東方不敗的《葵花寶典》其實也是從這華山的殘本而來。那為什麼林遠圖和東方不敗都能根據殘本練成絕世武功,但華山派卻不但無法傳承這套武功,反而引起「氣劍之爭」,分裂為二呢?[1. 這裏我無意深究岳蔡二人的《葵花寶典》殘本和完整版本的分別。不但因為完整版本無人曾練成,根本不知是何模樣,更因重點在於《葵花寶典》的殘本本身也能令人練成絕世武功。所以下文會將《葵花寶典》的殘本和《辟邪劍法》統稱作《葵花寶典》,不另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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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肅和蔡子峰斷章取義的一知半解

岳肅和蔡子峰根據自己背的經文,分別認為武功的重點在「重氣」或「重劍」之上。但《笑傲江湖》的讀者應該知道,《葵花寶典》的重點既非「重氣」,也非「重劍」,而是在其快字:只要夠快,根本不必理會內力劍招的問題,拿起繡花針又好,長劍又好,直刺對手要害就是,內力不必深厚,招數不必精妙,因對方必然來不及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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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蔡二人為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呢?作者沒有交代,但我們或許可以從一些蛛絲螞跡作點推論。

林平之曾指出,《葵花寶典》/《辟邪劍法》的修練,「自練內功入手,若不自宮,一練之下,立即慾火如焚,登時走火入魔,僵癱而死。」可見《葵花寶典》令人快若鬼魅法門的第一步就是「練氣」。但《葵花寶典》雖以「內功」入手,但最終目的顯然不是「充氣丹田,丹田之中須當內息密實」(華山氣宗的要旨),因為所有練成的人中無人內功大進。《葵花寶典》必然會明示暗示這一點。

我們大概可以窺見華山氣劍二宗的分歧自何而來了:若岳肅背誦了《葵花寶典》的前半部,他必然會覺得「練氣」/「內功」是武功的要旨,提出「以氣御劍」的大原則,但卻忽略了《葵花寶典》的最終目的不在「充氣丹田」的大圖畫。相反,若蔡子峰背誦了《葵花寶典》的後半部,也必然對「充氣丹田,丹田之中須當內息密實」的說法嗤之以鼻,而轉而認為「縱然內功平平,也能克敵致勝」,但卻也忽略了《葵花寶典》令人內力平平也能克敵致勝的不是精妙的劍法,而是「自練內功入手」而致的速度。只有看得到大框架,以練內功入手,卻不以充氣丹田為目的的人,如林遠圖、東方不敗等,才領悟到「辟邪劍法原是以快取勝」的道理。

帶著華山武功的前設去看《葵花寶典》

事實上,問題可能有更深一個層次。練成《葵花寶典》之人和岳蔡二人有一個分別,就是前者將以前所學全部拋棄(例如林遠圖再沒用他的少林武功),但後者卻只是將《葵花寶典》「應用」在他們本身的華山武功上。所以某程度上岳蔡二人不但斷章取義,更是是帶著華山武功的前設去斷章取義:當《葵花寶典》說要以練內功入手,岳肅就根據所學認為那代表必須「充氣丹田,丹田之中須當內息密實」。當《葵花寶典》明示暗示「充氣丹田」並非最終目的時,蔡子峰就自然而然認為「要點在劍」(若不練氣那還不是練劍?)[2. 有趣的是,《葵花寶典》本身應該是沒有劍法的,東方不敗就只是使一根繡花針]

另一個令我訝異的細節,是在於後世流傳的《葵花寶典》中的「自宮」要求,必然源自岳蔡的殘本之上,但何以氣劍二宗的武功中均沒有這最重要的要求呢?同樣,作者沒有交代,但可以推想,大概是岳蔡二人均太著重他們眼中的「氣」、「劍」細節,以致他們遺漏了這個大圖畫下本應為最重要的重點。又或者在他們的華山武功前設下,認為「自宮」練氣無法和他們的前設吻合,就惟有將之棄若敝履了。

但他們不知道,這其實才是全書重點。

教會的殘缺信仰

對我來說,今天我們的信仰也是充滿帶著前設去專注細節,最後卻忽略大圖畫大框架的扭曲:最後我們只留意到「氣」「劍」之別,卻忽略了整全武功下的「以快取勝」的大原則,或將一些我們認為不符合我們前設的「自宮要求」撇棄。舉例說:

今天我們有否將我們的信仰的重點放在我們自己身上,而忽略了本應為信仰中心的上帝呢?

我們有否只顧著「如何做好人」,擔心有否「全獻在壇上」,或恐懼戰驚我們的妝飾是否配得來到聖潔的上帝面前,而遺忘了我們只能被救贖而不能靠努力蒙上帝喜悅,和不明白我們信仰的重心是在於二千年前那位被掛在木頭上親身擔當我們的罪的那一位的犧牲呢?

「使萬民作我的門徒」的艱難使命,有否在我們的熱情中變成「踢萬民入我的教會」的厭惡任務呢?

「使人永遠不餓不渴」的上帝又有否被我們壓平為滿足心靈的精神鴉片,或被限制在一個解決我們需要,或預備、修直我們成功之路的角色,甚至忽略「一切受造之物至今仍在一同呻吟,同受陣痛」的現實呢?

當我們在成為一個敬拜的群體時,我們又是否只閉門造車而忘了在破碎的世界中見證我們敬拜的那一位?

雖然這些信仰的碎片 (fragments) 很多都截取自聖經,但在一堆華人傳統的前設和斷章取義的扭曲下,這些其實已經不是我們純正信仰的正確理解:這些碎片只是華山劍法中的「有鳳來儀」,而不是武功天下第一的《葵花寶典》。

或許你會問,但今天教會的信仰看起來好像也不像是那麼殘缺不全,那是什麼緣故呢?這就帶到我們的第二個故事了,容我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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