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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不應是主體 — 論如何說服社會支持教師職業保障

2016/7/6 — 6:47

資料圖片 (youthgovhk youtube 片段截圖)

資料圖片 (youthgovhk youtube 片段截圖)

【文:霍梓楠@教育工作關注組】

作者按:《香港01》以「政府無承擔 損九千合約教師尊嚴」為題,探討香港津校及官校的合約教師、副教師及教學助理(以下統稱「合約教員」)所面對的不公之處,並衍生出學校無法建立穩定專業團隊、受師資訓練的教師因心灰意冷而求去等問題。

筆者得知有傳媒有意探討此議題,記者亦表示希望向公眾展示合約教員面對的具體情况,故欣然受訪。唯筆者讀過報道後,發現主題只圍繞合約教員的辛酸。筆者希望透過此文,表達報道所忽略的其他訪談重點。

應先爭取社會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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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同工們要「成功爭取」,最重要是令社會認同以下兩則信息。如果教師團體得不到社會普遍支持,局方一句「社會未有共識」就可把訴求打回頭,工會發起的工業行動不會構成壓力:

一、合約制會使教師氣餒,他們亦可能面對與教學表現無關的續約壓力,影響教學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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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教師值得有職業保障,因為教學涉及專業知識,教師亦需要穩定工作環境磨練教學技巧。常額制可鼓勵教師運用其專業判斷,嘗試新教學方法及積極向校方與政府表達改善意見。校方也可透過各種教師聯誼活動,保持團隊的教學熱誠,必要時須果斷以既有程序解僱不稱職的教師。

關於第一個信息,筆者清楚記得,上年陳力坦老師輕生後,不少教育工作者紛紛撰寫文章,力陳教師合約制的潛在問題,尤其是對合約教員造成的心理壓力。結果,他的輕生只換來政府在不增加支出的情况下,容許校方自行決定「以津貼轉常額」,最後卻只有近一半學校落實之。

合約教員苦况 無法迫使局方改善其待遇

香港打工仔女普遍得不到完善的工作保障,不僅大部份工種是合約制,而且即使他們沒有犯錯,僱主只要跟足簡單的法例要求就可解僱他們。所以,「常額制」很可能引起社會的妒忌,合約教員的苦况根本不能對局方造成壓力,也無法爭取大眾支持。

報道有引述筆者經歷,指出現時合約聘用制度、教師考績方式及續約機會不明朗對學生的負面影響。筆者受訪時多次強調這點,因為市民未必了解現時制度如何影響學生,若合約教員站出來爭取權益的話,容易被視為「只為私利」。可惜報道忽略了下述其他觀點。

若合約教員苦况不足以推動實質改善方案,則第二個信息更形重要。同工們日常的認真工作,遵從應有操守,固然可慢慢建立社會對教師的信任。可是,現今教育政策缺乏前瞻性,若所有教師只著眼於日常工作,很容易被錯誤政策牽著鼻子走,反而對學生有負面影響,令社會覺得教師不稱職。筆者認為,教育文憑課程(PGDE)提供的師資訓練有助教師辨識政策缺失與陷阱,而這類知識對獲得社會支持有重要作用。

PGDE課程內容可回應教育議題

筆者就讀PGDE前,常聽到過來人說課程「無乜用」。筆者今年畢業,認為有必要為課程辯護:

所謂「無乜用」,可能指的是課程中關於班房實戰的內容不多;筆者亦認為現時觀課安排未必對受訓教師有很大作用,反而實習學校所給予的支援更為關鍵。

的確,PGDE課程內容大部份是教育政策、歷史、教育本質等較學術的知識,而且合約教員能否獲續約,與教育文憑的成績可能無甚關係,所以身邊有些師訓同學覺得不值得花時間在這類知識上。

可是,在社會環境動盪、法治及人權意識日漸提高、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背景下,筆者認為同工更需要透過上述學術知識摸索新一代教師在社會的角色。筆者的教學助理生涯,花了不少時間思考PGDE課程與現今教育議題的關係。筆者於大半年來所發表的文章,涵蓋教育法例、教師專業本質及教育政策批判等範疇,意念大部份來自PGDE所學。

筆者認為PGDE的知識是一種特別「裝備」。這種「裝備」並不是為了服從現時被扭曲的遊戲規則,而是為將來參與教育專業活動(例如倡議政策、改良課程等)作準備。

警惕未來成為剝削者

現時較年經的教師,大多經歷過待遇被剝削、前途不明朗的困境。當我們未來有機會成為管理層或領袖時,絕不應甘於服膺不合理的政策,例如被逼剝削對教育充滿憧憬的下一代新教師,而是從分析教育政策、參考教育理論入手,藉此帶起輿論,向社會證明教育專業知識可改善政府決策。

現時教育界中的確有領袖希望扭轉困局,可惜缺乏和應者,導致施壓力度不足,原因之一可能是殖民地時期的教師行業相對簡單,使現今不少學校管理層的眼光主要放在教學技巧上,未必有捍衛權益及政策分析的意識。筆者無意作出指摘,畢竟這現象牽涉當時教育政策及時代背景等歷史問題。不過,改變總可以由我們這一代開始吧?

常額教師與合約教員並非必然對立

有不少匿名教員在網上群組分享職場的不公待遇,瀰漫一種常額教師與合約教員對抗的氛圍。筆者的教學助理生涯中,可說比較幸運,遇上不少願意分擔筆者憂慮、分享教學經驗及指點迷津的常額教師。

筆者留意到,克盡己責的常額教師因為處理行政及宣傳工作,少了備課及與學生相處的時間。他們抱怨經常轉換人手,要花額外時間協助他們適應。他們的工作量亦因為校方減少人手而增加。

合約教員固然有其苦况,但筆者亦希望社會了解,不少盡責的常額教師受限於短視政策造成的困局,會因發揮不了應有的教學水準、無法照顧不同學生的需要而自責。

筆者回顧教學助理生涯,雖然薪水微薄,也看不到爭取教學助理合理待遇的希望,但從沒有妄自菲薄,珍惜從教育學院及校內資深教師所學到的專業知識及實戰經驗。筆者相信「權責相依」:教育界為社會提供專業教育服務,自然可贏得大眾支持同工爭取合理職業保障。


作者簡介:中學教學助理,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碩士(物理)。鋼琴義教組織「We Wah 音樂家」幹事及街頭表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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