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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小鬼別鬧了(七)炸彈再爆炸

2016/4/29 — 6:16

後來,我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既然我已不怕四川,或許我也可以重返校園,嘗試去完成那個半途廢掉了的建築碩士課程,始終那一直在我心目中是一個遺憾。好朋友同意了。然而,媽對這個想法有點保留,她覺得我根本沒有可能做得到。其實我跟媽的想法也一樣,而且技術上,我的建築知識已在逃避期間,被我刪除得七七八八,甚至連基本的電腦繪圖程式,我也已忘了怎麼用。但我們都了解情緒小鬼的倔強,不讓它嘗試,它是不會甘心放過自己的。

我把想法告訴系院長、吳教授和老闆,他們都很讚成。雖然當時已過了入學的報名日期,但他們仍不介意再一次給我寫推薦信和準備入學的文件。計劃裡的開課日期是2011年1月,延續那個屢敗屢戰的下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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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仍在動物醫院工作,我把上學的打算告訴孫醫生。她對我的決定也表示很支持,雖然我還有一年多才約滿,但她也容許我在開學後,由長工轉為兼職。這樣也實在太好了,因為我很希望可以自己負擔往後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事情發展到這兒,一切看來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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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誰會知道在辦好入學手續一星期後,我的情緒小鬼再次爆炸。某天我在上班期間感到非常不適,我再一次去到急症室,不停哭著,媽陪著我。原來我對上學仍很害怕,每想起課室裡的空間,看到學校的來電顯示,幻覺和幻聽又開始充滿腦子,身體直發抖。我想像自己蹲在課室一角大哭:「請不要過來!不要碰我!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急症室醫生建議我再入院,我拒絕了。因為我知道再入院並不會對我有幫助,我不想再次逃避。他給我開了幾天鎮靜和安眠藥,給我寫了數天假紙,安排我見註院社工,也提前了我的精神科的覆診約期,那原本會是我最後的一次覆診…我停服了的開心藥需要重新開始,副作用比第一次服用時更強烈。

回到動物醫院,孫醫生對我的情況感到很難過。由於我的情緒嚴重影響我的工作,她讓我提早轉為兼職,後來還任由我選擇上班的日子,也建議分配我多做留院的幕後工作,好讓我不用面對太多客人。她希望繼續讓我工作,這比起待在家胡思亂想更好。想不到一個僱主竟然可以如此厚待一個小員工,她對我的包容和鼓勵給予我很大的安定。很可惜我負她所望,我在11月份辭職了。

而那個女生放假回港後,我也一直沒有勇氣去找她。

越接近開學,我的情況便越差。我開始害怕一個人,害怕獨自外出,甚至害怕獨自在家。彷佛沒有其他人在身邊,情緒小鬼便可以對我毫不留情。我不斷加藥加藥和加藥,似乎就算我不敗於情緒小鬼,最終也會被藥物的副作用折磨至死。然而,就只有服食更多那漸漸失去效力的安眠藥,才能讓我暫停下會情緒小鬼的猛烈轟炸。它會在我清醒,甚至睡著的每一刻,使我的腦子裡的每一個細胞都深深感受著驚慌和嘈吵,而我只有看著它們不斷掙扎,直至眼白白看著它們一個跟一個的,因為疲累過度而死去,這就是情緒小鬼可怕的威力。很多時,我都會很想把四肢綁緊在床上,去停止掙扎引致的身體抽搐和顫抖。我跟好朋友說:「原來當我想割脈,是因為我仍希望會有人來救我,而當我想跳樓,那是因為我已經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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