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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小鬼別鬧了(四)好朋友,您好~

2016/4/16 — 6:17

作者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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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期間,雖然我幾乎斷絕了和朋友的一切聯繫,但我不想讓自己跟社會太脫離,而我也明白我越是容許自己逃避,我只會越站不起來。我真的不希望自己終日不見天日,所以在這在這段期間我仍然保持著聖約翰救傷隊的義務工作。早在2007年2月,我加入了救傷隊的大埔支隊,成為護士隊員。我參加的原意是想提高自己的急救知識和技巧,好讓我們在內地落後的村落進行建橋工作時,得到多一點點的保障。但車禍發生了,我卻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去照料別人…

由於救傷隊的隊員都沒有建築背景,跟他們在一起時,除非是我主動提起,否則他們並不會碰觸到我的傷口,所以情緒小鬼在隊中仍可以應付得來。我會參與一些較簡的活動,提供急救服務,例如三至四小時的屋村嘉年華會、動作較溫和的草地滾球比賽等。救傷隊的師兄師姐大部分都很友善,有時一邊坐在戶外的崗位跟他們閒聊,一邊看著人們在晴空下進行活動和比賽,也可以幫助我放鬆心情,同時也我覺得自己對社會仍有一點功用。還記得有一次,我參與機場的災難事故演習,我扮演一個遇難者家屬,在等候室出現情緒失控的現狀。長官說我扮演得很神似,這令我有點⋯⋯自豪,心裡想:「哈!平日脫下制服的我就是這麼樣,我只是在演自己罷,又怎能不傳神﹖」然而那次卻讓我有機會在人前,理所當然地顯現真正的自己,即使沒有人會知道。

2008年8月,我參與了香港奧運馬術的急救工作。8月10日,是我第一天在奧馬當值。當天,我認識了他。那天也正是我出院後的一週年。他是來自屯門隊的師兄,那天我沒有入場證件,就只有我一個女隊員在場外不能進場,我在迷惘著。後來是他給我拿來了一張入場證件,並帶我走到工作崗位。沒有想過在往後的日子裡,也是他帶領著我從情緒的幽谷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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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初次見面,我卻對他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也有點親切。當值期間我們偶爾閒聊著,不知是哪裡出的破綻,他看得出我是個很不開心的女孩。我也竟然跟他說起了我的情緒小鬼,是媽以外唯一一個人,能讓我願意說出我的過去和心事。對著他,我感到有一種不能解釋的信任,我們成了好朋友。奧馬當值完結後我們一直保持聯絡。而且他很關心我,經常帶我出外玩,好讓我可以散散心,希望能令我回復開朗。他是個消防員,他帶我去過八鄉的消防訓練學校,參觀消防學員的畢業典禮,參觀過葛亮洪號消防船,也帶我參觀各種紀律部隊的展覽和講座,我們也去過山嶺活動安全推廣日、飛行服務隊開放日等,全都讓我大開眼界!他也邀請我出席消防局的遊船河活動,仍記得他曾因為給我拾海膽而曬病了,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海膽刺身!此外,我們還經常一起行山,一起去海灘,去看他最愛玩的小型賽車,他還給我介紹了一些教人了解自己的心理書籍。

除了活動外,好朋友給我最大的意外是,當所有人都被情緒小鬼嚇跑的時候,他卻走過來扶著我。他沒有覺得我我的思想太天真,每次他都會耐心聆聽我的每一句話,還會給我鼓勵和認同,令我對世界回復了一點信心。而令我最感動的,是他沒有介意拖著我的手,陪我走進精神科門診部,像在對旁人說:「沒錯,這個傻小meg是我的好朋友!」我常常問他:「您不怕被小meg炸彈爆傷嗎﹖」他說:「不,我是防爆裝置。」或許我這麼說會對一些被我拒絕關心的人很不公平,也是的,但我當時只懂被他一個人關心。有時可能大家都跟我說相同的話,但卻只有他的聲音能讓我聽得進耳。媽說,這叫人夾人縁。雖然情緒小鬼仍會不時反覆,不時又胡思亂想,但好朋友的出現,似乎令我和情緒小鬼的關係開始有所改變。原來除了跟它作戰,我也可以嘗試跟它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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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在即,我的心情非常不安。縱使極不願意,但我最終也硬著頭皮上學去。這一年的同學大都不是當年同屆入學的,對我都沒有太多認識,我也不知道這對我重新適應校園是好是壞,或許關係也不大,因為反正我沒有打算要跟他們說些至什麼。至於建橋項目的人,再碰上的並不多,即使再碰上,也沒有人再提起令我害怕的那個話題。這次我再沒有故意裝出開心或不開心,但心理壓力仍然存在著,看來過去的一年並沒有讓我回復過來,反而更害怕。在學校裡,我的內心只會不停嚷著要逃走。我無數次發短訊給好朋友,常常說要曠課、要早退。他也無數次安慰和鼓勵我,也曾走到學校陪我,接我放學。然而事實是,我根本沒法集中精神上課和做功課,更不用說那些要跟別人相討的小組功課。雖然也有同學不介意兼顧我的份兒,還給我「補課」,令我感到很窩心,也讓我在冰冷的校園加添了一絲安全感,但我卻實在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應該。不竟這裡是個教授專業知識的地方,不可能期望可以得到些什麼優待,不知情的導師對我功課上狠狠的批評,令我深受打擊。結果,再度開學的一年級下學期,我只上了一個月便放棄了。我沒有再申請延伸學位,我選擇退學了。

這個決定令大家和我自己都感到很可惜。我怪責自己浪費了教授和老闆的推薦,浪費了爸已給我繳交的學費,也怪責自己再一次令身邊所有支持著我的人失望,怪責自己半途而廢。我不其然又萌生了自殺的念頭。幸好又是好朋友再一次勸止了我,才不會在農曆新年的大年初二,有「白車」前來我家。哈!另外一個令我拿著刀子感到遲疑的原因也頗可笑的,我想到如果真的割下去,血便會流滿被子和床單,我不想事後令媽為著清理血跡而苦惱。

情緒弄得一團糟,也給身邊的人帶來無比的麻煩。我常常想,或許情緒小鬼說得對,我應該早在車禍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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