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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張的媽媽

2016/1/26 — 6:21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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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送完兒子上學,買好菜,回到家裡卻看見丈夫在客廳上吊!她大叫,對面的鄰居「呯」一聲,馬上把大門關緊。

丈夫原本做裝修,患上肌肉萎縮症快兩年,病情一直惡化,生活都得由她照顧,她沒有埋怨,但他還是選擇放棄。吃力地解下丈夫,警方趕到現場,仵工接著來到……她好怕好怕,一閉上眼,就是丈夫吊頸的樣子,那一晚,她帶著兒子去明愛的向晴軒的宿舍,陪伴著的,是護慰天使的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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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才十歲,她告訴兒子,爸爸是病死的,兩家的親戚都在內地,她對每一個都叮囑:不可以讓兒子知道爸爸自殺。

整個農曆新年,她都和兒子待在宿舍。「他好自私,怎能這樣丟下我們兩母子?!」她非常生氣,滿腔怒火都向護慰天使的義工傾訴。可是氣完丈夫,更氣自己,怎麼事前一點也察覺不出?丈夫連執筆也困難,那一封遺書應該花了頗長時間去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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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假期完結,兒子要上學,宿舍離學校太遠了,不得不搬回家裡住。怕啊,打開家門,彷彿就看見丈夫在上吊,很難很難面對。無奈房子是買的,出過事,樓價租金都受影響,根本沒能力換地方。提心吊膽地住著,更糟糕是,家裡的電器一樣一樣地壞掉:澡室熱水爐壞了,請煤氣公司的職員來,不但不能修理,還發現煮食爐不合規格,被職員封上煤氣喉管,要換新爐才可重開,然後,洗衣機也壞了。

她用手洗衣服,改用小小的電磁爐煮食,煮熱水洗澡,早上送了兒子上學,馬上就趕去快餐店兼職賺錢──丈夫留下一點點積儲,超過申請綜援的數額規定,但連買新電器也不敢用,唯有靠義工張羅電器,接收別人用不著的、捐出來的。這段日子,就是社工和義工輪流打電話給她,身邊親戚朋友都不多,亦不能隨便開口告訴別人。

她拼命把哀傷收起來,還有兒子,一定要照顧好兒子。

但在媽媽眼中,兒子似乎「不夠」傷心,在葬禮上,眼淚也沒有流過,義工給他紙巾,他就交給媽媽。「為甚麼兒子對爸爸這樣疏離?是因為我沒有讓兒子跟爸爸的關係好一點嗎?我好後侮。」她不禁問社工。

兒子怎麼了?社工和義工暫時沒法和這十歲的男孩深入交談。

本文出自作者著作《死在香港:流眼淚》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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