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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如何習得無力的? — 論自殺及價值的判斷。

2016/3/14 — 12:04

圖片來源: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年報

圖片來源: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年報

我們就是習得無力的一群

我其實是一個中性抑鬱症患者。

抑鬱的長度,是你們以為不開心的加權,我們已經很努力控制,但是控制,並不能夠去消除負面意念的重覆,離開沉重驅體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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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感,由起床開始,由感受身體的重量,就展開了生存的戰爭。會面對很多人說,不要想太多,或是,想得正面點,或是,做人,如另一半開水且有水沒水的意義,都是可以選擇的。

我們是可以把所有這些鼓勵正面的說話背下來,甚至可以心中糾纏卻外表若然的對別人說,生命是珍貴的。只是,他們愈說這種宣傳而沒有誠意的口號,我們卻被推得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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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生活在香港,我都不知道香港為什麼無力感及憂鬱會這樣多。通常說的向上流動力,或是制度的落失,或是青少年血氣方剛的衝動,都只是一種表面的解釋,但另一方面,其實教育制度是改革了,為減低壓力,然而新一代的家庭,對於讀書的成績期望有了接近不合理的要求,青少年感受到的羞辱感非常強。這當然只是一角的解釋。整個社會奇怪而鬱悶,沒有希望的社會氣氛都是一個因素。但這些解釋都太簡化。社會對我們難於控制負面思考的人,就更是無力。

人是容易抑鬱的動物,就算我們心理傾向是多理性,但是,一時的非理性,負面的感受,會絲絲的升起,在你不覺的時候。

我們是如何習得無力的?

我們有動力,習得意義的時候,很少會對生命作出否定。我們是社會動物,生活世界的種種意義,都是由社會所註釋,我們自少習得。指標,效率,成就,成功失敗的水平線等的社會期待,在這個被視為幸福豐盛的社會,進化得更為複雜嚴苛。除非離開了社會,否則,這些是一塊塊的鏡子,在商店,學校,職場,家人的言語,街坊無心的說話,都在重覆各式各樣的期待,為的是要成為社會認可的「社會人」。我們無法回到田園牧歌的社會,以一種相對簡單的標準來衡量人的價值,人的價值是指數,是市價,是非人。利用與被利用的計算,起碼要佔我們一天的三份之一。這是一種朦朧的鬱悶氣氛,充塞在我們周圍。

懷疑自已有何價值

在阿德勒 (Alfred Adler,1870~1937) 個人心理學學說中,人投入社會中,就會形塑生活形態/生活方式 (lifestyle)。生活形態由社會的習俗習得,而形成一個人對於生活的操控感。人對生活方式的意義註釋,因著人對於社會及群體的傾向,產生心理上價值的內化。然而,人的價值就在此受限,因為社會提供的價值標準愈單一,人的價值就變得狹隘,而忽略了其他可以選擇的價值取向,人對於生活方式的認知受限,生活有可能抑為生存,存有只是為了感知存在,而不是肯定存在。阿德勒的輔導取後是,為他人敞開更夕可能的生活方式,選擇是多元而不需被價值判斷的,給予意義的,在沒有上帝的國永中,你擁有無法逃走的自由。

而阿德勒取向之實現,是為了人成為人。並離開人作為工具為價值之思維,他一生都支持社會主義。因為資本主義,很容易令人墜入懷疑自已作為工具有何價值的淵藪。

我們的視界,狹隘如此

生活世界理應是為我們敞開各種可以達成的生活方式。然而,社會制度抑止了很多生活方式的價值,為此,籍著為某些生活方式標籤,打分,邊緣化,視為失敗。本來中立的生活方式成為了或正或負的價值評斷,而我們可以為之感覺到存有之視界,變得狹隘。每一個人都想在主流價值的宗教盛會中被打成分數,因此乞求歸正,獲得救贖及認同。

我們過於習慣於產業的單一,三五九等的比較,失敗成功的二分法,對於悲劇偶然不幸的冷漠。視界變得狹隘如此,也許外在世界花紅酒綠,有太多我們追求的慾望及成為滿足慾望之希望,然而窄路卻更窄,希望感更低落。我們欠缺了成為不同生活方式的想像,剩下一條難以忍受的上向階梯,而階梯只有向上,而不被認可為向左走,向右走。這種社會,是少數人感到愉悅的仕會,是少數人會擁抱幸福感的社會,卻遠遠不是愛思考,並詰問道德和公義,充滿自我實現可能性的社會。就此而言,一個大眾都在困苦中謀求生計,用思考(或可以以哲學為工具)詰問正義,用不同方式作出反抗,並寄託希望的社會,可能幸福感比我們這種希望落失的社會,存在的幸福感更多更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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