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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我們與惡的距離》的距離

2019/5/20 — 13:09

台灣公視劇集《我們與惡的距離》劇照

台灣公視劇集《我們與惡的距離》劇照

五年前,在捷運隨機殺人的鄭捷,撼動了整個台灣,那是個沒有案例的嚴重罪行。事件除了帶來傷痛,更遺下大堆讓人纏繞半生的問號。事隔五年,《我們與惡的距離》告訴大家,事情還沒有完結,所有牽涉在內的人仍在抵受超乎想像的折磨。它為社會和人性帶來太多的疑惑和仇恨。而《我們與惡》也把台製電視劇推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好看到,發人深省到,大家不得不懷疑彼此間之距離。

無差別殺人的意義在於無先兆無仇怨,簡單說只是他當天喜歡殺,又碰巧遇上你,你最愛的人就被奪取生命,從此陰陽隔絕。這個分離多麼突然,而且永遠不可彌補,再有修養的人也會拋開所有理智,只一心一意希望把兇手碎屍萬段,即使沒可能對兇手直接幹掉,也要把跟他有血緣關係的趕入絕路,把一切「沒教好沒縛好」的責任放在家屬身上。他們有多愛自己的孩子,就可以對家屬的怨氣有多深重,他們務必要把憤恨化成尖刃,在餘生的時間,平均而淒厲地刺進對方心坎裡,即使明知對方無辜。好像只有持續經營著惡念,才可以稍為遮蓋撕裂心肺的絞痛。

殺人犯父母同樣不能認同,花了二十年時間養育的,竟然是頭為禍人間的惡魔。他們想知道原因!孩子的神經在哪個年歳開始!但沒有人會給他們時間。經過傳媒廣泛報導,鄭捷的所作所為引起爭論甚至模仿,大部分精神病患霎時被列為洪水猛獸,他們只能被邊緣被孤立。沒有人願意冒險包容解讀,媒體亦順著大眾的恐慌,努力把所有精神病患起底歸類,所謂「知情權第一」的報導方針也成了兇器,跟持刀殺人的不遑多讓。尤其賈靜雯演的《品味新聞》高層宋喬安,她的兒子就是被李曉明(劇中鄭捷)所殺,心痛欲絕的她不惜摧毀所有關係,對殺人犯和家屬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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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人設法調停,吳慷仁演的王赦,他是一名人權律師,誓言保護殺人犯的司法人權,他仍視兇手為一個人。他不惜眾叛親離,甚至讓愛妻受到無孔不入的網上威脅。在這種狀況,做一個公正的人,要有近乎瘋狂的執念。吳慷仁在訪問時說,看劇本時不相信自己可以投入王赦這角色,王赦的家人亦無法理解,他為甚麼一而再要為喪盡天良的無差別殺人犯尋求司法公義。即使他最終找到真相和動機,就真的可以避免下一個鄭捷出現?似乎沒有誰同意那種樂觀。甚至連編劇呂蒔媛也沒有直接試探:如果王赦的女兒或老婆被殺害,他仍有可能為殺人者鍥而不捨地追求司法公義。如果不可以,那麼他對李曉明的關注是否對受害家屬的一種漠視。但吳慷仁厲害到,你會想在他面前罵他,然後在背後偷偷撐他一記,好希望他能永遠保持那份熱暖。

《我們與惡的距離》劇本固然優秀,編劇呂蒔媛沒有在堆砌金句,反而演員說的每句對白都是貼近現實的內心感受,反思的範圍巨大。故事是虛構的,情節是真實的。她借取了最極端的狀況,把每個人的情緒推往崩潰邊陲,然後看著每人都為自己的立場生出大善大惡。演員演得好是大功勞,他們的神情和肢體動作,都不像在演。你會信任他們真心關注這事情,對雙方承受的痛苦有非常透徹的了解,才能散發如此沉重的能量。我在想,必須要幕前幕後都有那個想探討社會現狀的赤誠,否則好難拍到這種水準。或許有些演員可以用演技,但斷不可能所有演員都在假裝。我更會說美術和服裝指導做得非常非常好,沒有過份隆重刻意的裝扮,每個角色都穿著匹配的衣服。吳慷仁的髮型一直處於即將要剪的狀態,賈靜雯一身衣服好強好勝,李大芝的淡妝素服怯懦自責,還有李大媽的鄉婦服和臉瘡,皆恰如其分的幫忙演員進入那個狀態,演好了那個讓人苦澀淚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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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我們拍不到《我們與惡》,但我們跟它的確有距離,而且有點愈走愈遠。我們的電影電視,愈來愈失去反映現實的功能,演藝圈也欠缺對社會的惻隱,演了那個形演不了那個實。那些布景髮型化妝,都只為華麗和型格而設。如果一齣警匪槍戰社團或監獄片,所有男角包括差佬、律師、監犯甚至獄卒的眉毛「的水」都細緻描畫:男的劍眉星目明眸皓齒;女的鼻樑高聳畢直,坐監像開派對,打官司像嘉年華,未必演技輸蝕了,是個心冷漠了,是熱誠壞了,是妝容過火了,是真摰過期了。這是我們和《惡》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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