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只是想做老竇 Episode Eight

2015/3/16 — 20:35

現代社會,離婚早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在香港,情況似乎也越來越嚴重。據說現在離婚與新婚的比例超過了四成,離婚率也進軍了全球十大。是香港的人特別花心嗎?這個我不相信。相反,香港人大都是屬於家庭觀念極重的一群,家庭觀念重,所衍生出來的是心理壓力也重。在香港這個各樣價值觀都越來越扭曲的社會裡,要維繫一個家庭,不論在金錢上和精神上其實都不容易。甚麼婚外情、第三者、四角戀…諸如此類,我傾向覺得都是表面被人看到的原因,但躲藏在這些背後的,往往是那份維繫家庭的壓力,讓意志力稍為脆弱的人,要為自己找個地方逃避。

另一個題外話:我身邊有不少婚姻出了問題的朋友,我有個小發現,就是他們出問題的時間,很多都是在他們第一個孩子出生後的那一年。那是巧合,還是當中另有原因?

廣告

*****

「老婆,醫生點講?」放工時間,我從中環的辦公室趕到上環專科醫生診所那邊找心穎:「病情有冇好轉?有冇得減藥?」

廣告

「醫生話穩定,冇差到,但每日都仲係要食八粒。」心穎說得淡定:「老公,跑到身水身汗咁…有嘢做就唔洗特登趕過嚟陪我啦。Regular checkup之嘛,我又唔係細路仔。」

「應承咗你丫嘛…」我說:「況且中環過嚟,幾步路遮。」

「好似我有病之後,你反而對我仲好咗喎。」心穎笑了笑。

「係咩?咪又係差唔多…」我敷衍地答了這個問題,但我心裡當然知道,心穎這一次病,讓我從新審視了一次自己對她的照顧是否足夠。與一個人一起時間久了,許多所謂關心、照顧,都變成了習慣。變成習慣沒有問題,但習慣的背後,那份「心意」如果隨著時間消失了,那就會是問題了。

「差唔多咪好囉…」心穎跟我單了單眼:「所以我成日都話,小病是福嘛。」

我沒有回應,但我明白。如果沒有了這次小病,讓我們都清醒一下,夫妻的感情也許真的會續漸走下坡的。

Kelvin以前曾經跟我講過:「橋,如果呢個世界啲老婆,個個好似你嗰個咁醒㗎呢,呢個世果應該冇人會離婚的。」

「我追佢翻嚟係因為覺得佢靚,唔係貪佢醒㗎喎。」我那個時候,是這樣得戚地回答的。

「挑!女仔靚,就頂多吸引到男仔去溝佢架遮。」Kelvin說:「要縛得住我哋啲男人,係要有啲智慧先得嘅。你睇Iris,佢夠靚啦下話,你睇我咩境況?」

心穎最吸引的地方,是聰明。這個我一直都知道。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何時要進,何時要退,她總是比我拿捏得準確不知幾多倍。香港的女孩子,有許多都很事業型,很能幹。有不少在工作上可能比男人還要強。但即使在工作上如何成功都好,在辦公室行得通的一套,帶回家中,面對身邊的另一半,往往會碰到焦頭爛額。在辦公室裡,一切目標為本,那管你喜歡不喜歡,最重要是要達到目的。但夫妻之間,卻又完全是另一套邏輯。一直以來,我心知有許多心穎心裡一直希望我做,但我卻不情不願去做的事情。面對那些另一半總是拖拖拉拉不願做的事,你會怎樣面對?你可以選擇「逼佢」:「那個男人如果『愛你』嘅話點會唔肯做…」,又或者「溫柔」一點的做法,疲勞轟炸式的「日哦夜哦」也是另一個常見的選擇。我還見過一些更極端的,是張說話說得「有咁刻薄得咁刻薄」,希望「鬧醒」另一半,讓他能夠知恥近乎勇…wait,其實大家還記得上一次真係被「鬧醒」而又願意的起心肝作出改變是何年何月的事?三十年前?當我個還是個小學雞的時候?

「兩夫妻做任何事,都要大家都心甘情願先有意思的。」這是心穎N年前跟我講過的話。面對另一半,你用逼也好、鬧也好、疲勞轟炸也好,要目的達到其實不難。但另一半不情不願地做了你要他(她)做的事,目的是達到了,但心裡卻會長了條刺出來,而且可能終生都無法拔除。平日風平浪靜的時候,這條刺不痛不癢,但風浪一起,這條刺卻是會刺死大家的。面對這些事情,心穎對我用的方法,是耐性和空間。她從來不會逼我,但卻會讓我知道她在等待。像宗教,由認識她開始,她從來沒有要求過我要跟她一樣。直到十幾年之後,有天我才忽然跟她說:「不如今日我陪你去彌撒吧。」

這就是她「應付」我的方法,這麼多年來,絕大部份的事情,我最後還是會心甘情願地按她所想的去做,雖然有些事情,我真的會拖上很久。像這一次有關生小孩子的事,面對她現在的那個病,有些人可能會埋怨老公:「一早叫你生又唔生,依家有病啦,想生都麻煩死啦!」又或者有些對生孩子很堅決的,或許會不惜一切去繼續讓自己懷孕,畢竟醫生也只是建議「可以的話就等下先」,而不是「一定唔可以」嘛。

講這些,其實很多人心裡都明白。但要做,我想應該很不容易吧。我也問過心穎:「你用這呢啲方法『對付』我,唔怕我take advantage咩?」

「如果怕老公對住自己都會take advantage嘅,其實我係咪應該認真諗吓,我係咪揀錯咗人?」

*****

離開了診所,我們上環一直留連。

「前面個街口咪阿杰同Mandy屋企?」心穎指了一指遠處那棟大廈:「好耐冇見佢地啦,不如call佢地,睇吓放工返咗屋企未,一齊落嚟食飯啦。」

「都好…」我隨即拿出手提電話:「大半年冇見過佢哋兩個啦,上次Kelvin話響中環撞到Mandy,覺得佢怪怪地,我都冇揾過佢地。」

阿杰的電話接通了,遲遲沒有人應。

「個ringtone好似唔喺香港喎…」

「算數啦,下次先揾佢地啦…」心穎扁了扁咀:「不如留個message俾佢哋啦。」

於是我再撥多了一次他的電話號碼,打算等待留言信箱。殊不知,這次阿杰接聽了。

「杰,放工返屋企未呀?」居然能找到阿杰,我說得興奮:「老婆同我響你屋企樓下呀,你同Mandy有冇時間一齊落嚟食飯?帶埋囝囝落嚟一齊吖…」

阿杰良久沒有作聲。電話筒只傳來阿杰那好像有點緊張的呼吸聲。

「橋,我其實搬走咗,依家唔響上環住啦。」杰在電話裡面說。

「X你丫…」我的粗口忽然衝口而出:「搬咗屋都唔單聲我哋知,仲當唔當我係老友呀你!同Mandy搬咗去邊?」

「Err..」杰好像刻意壓著自己的聲線:「我意思係,淨係我搬走咗…Mandy同囝囝仲住響上環。」

「下?!」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一下我剛才聽到的說話。

「是誰?你快點掛線啦好嗎…」電話遠處傳來了一把女聲,那把女聲感覺很嬌嗲,我肯定不認識的,而且,講普通話的。

「橋,我唔方便,我遲啲再揾你。」說罷,杰就把電話掛上了。

我呆了呆,一時間想不到應該要有甚麼反應。我腦裡面不自覺地有一些畫面,我雖知道這些畫面全部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根本毫無憑據可言,但心裡還是覺得一陣一安。

需知道,阿杰在我們這班舊同學當中,我們一直認為他是最乖仔,最不會行差踏錯的。

「老公,阿杰同Mandy發生咗事?」心穎問。

「係,應該真係出咗啲事。」

 

原刊於作者博客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