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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港大歲月 2】兩個傳統

2015/8/28 — 21:09

香港大學一角 (圖片來源:港大網頁)

香港大學一角 (圖片來源:港大網頁)

在我入學的時代,港大不是有一個傳統,而是兩個。唸中文的人是一個傳統,文學院其他學系是另一個傳統。

唸中文的人,承傳的是孫中山先生創校、許地山校長樹立的知識分子救國的使命精神。在三十年代、四十年代,港大的學生一到寒假、暑假,便北上與內地大學的學生交流。大陸變色之後,兩地隔絕,留在香港的文人去國流亡之情鬱結於中,對此地的殖民地社會、殖民地風氣分外反感,於是採取自動疏離的態度。這種感情也在中文系和其他學系的關係中反映出來,中文系的人道統的觀念很重,與別不同。

中文系以外的文學院又是另一副樣子,追求的是牛津式的西方文化,特別注重社交生活,布爾喬亞氣氛瀰漫,見於男女生之間的交際禮節,見於冬季連串的正式舞會,也見於課堂之外的高談闊論風氣。如果說當時的中文系是緬懷世紀初的清華大學,英文系企圖再造的便是世紀初的劍橋牛津:那時正是哲學家摩爾、羅素的全盛時代,是徐志摩往訪「康橋」的時代,那時的信念是真正的知識分子應獻身尋求真、善、美,此外萬般皆下品,男女關係、金錢地位都不值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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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投靠任何一個傳統;少年人的眼光都是苛刻的,我看到的只是唸中文旳人的迂腐、唸英文的人浮淺,我既不願抄襲西方的皮毛,也不肯讓民族認同限制。事實上,我只知道自己對甚麼也不滿意,至於真正想要些基麼,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第一年修四科,我選了兩科英文、兩科哲學。英國文學是跟隨一向的興趣,哲學純粹是為了好奇。在中學六年級的時候,一次聽老師說,一個叫柏拉圖的古希臘哲學家,他認為世間一切實物,不過是一些概念的不完美的例子,真正完美的事物,只存在於意念的宇宙之中。我對此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覺得異常新鮮刺激,於是想到在大學弄清楚這是甚麼東西也好。誰料第一年之後我便放棄了英國文學,改為鑽研哲學,年復一年,一直花了十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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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說,人總要朝著一顆星走,即使中途改變方向。我也以為自己是那樣,但現在回顧,似乎我比較像把世界當做一座大花園,而我只隨著蜂媒蝶使,從一叢花逛到另一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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