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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香港學生,我喜歡文學(下)

2016/7/12 — 6:42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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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關注組按︰暑假將至,快要放榜。教育工作關注組請來兩位還未被考試擊倒的年輕人,細說他們學習之夢、少年滋味。教育工作者,是否願意細聽,調節一下自己,成就下一代的夢?參看上篇〈我是香港學生,我喜歡文學(上)

【文:李雪凝,中六學生】

老師在語文和文學教育所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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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在語文和文學教育當中的重要性自然毋庸置疑,然而從學生的角度來看,中文和文學科老師又該有甚麼樣的特點和面貌呢?

作為中文或文學老師,我覺得老師本身至少也是熱愛文學的人,喜歡在工作以外的時間閱讀、寫作、研究學問等。老師對於文學的熱情,絕對能夠感染學生。記得我剛開始唸中國文學科時,我十分喜歡現代文學,尤其是港台兩地文學當中的小說與新詩,但對於古典文學並沒有強烈好感。我的兩位文學老師都是研究古典文學為專長,每節課開始時,老師都會先跟我們朗讀課文,才接著講解篇章。老師以吟誦法朗讀課文,每每能夠唸出詩詞或文賦的獨特氣質。老師朗誦屈原的《涉江》、陶潛《歸去來辭並序》和周邦彥的《齊天樂》等篇章已不能單以「有感情」來形容,而是能夠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感情變化,時而激昂跌宕,時而厚濁深沉,也有時候輕快跳躍。這令我養成一個習慣,在家溫習課文時,必定先反覆誦讀篇章,進入作品的意境,才開始複習課文重點。文學老師也會引述經典,為我們講述作者的生平軼事、歷代對於相關篇章的評論等背景資料。更重要的是,文學老師多從日常生活見聞出發,藉此闡明古哲先賢一些較難理解的思想哲學,也從中教導我們待人接物應有態度。中文和文學教育並不單要學生掌握各種修辭和寫作手法,更重要的是讓學生體會作品的思想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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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之間的交流對於學生的學習也十分重要,所謂交流並非單指師生在課堂上的互動,而是課外老師願意付出多少時間和學生交流中文。一般個別或小組形式的補課固然重要,但師生的交流其實遠超於此。說來我想起我展開新詩創作的經過,中三那年的中文老師對我影響至深。老師喜歡寫詩,當時我們常常在課後談文學,當我讀完一本書,我們會在書中選取各自喜歡的段落或詩作討論。她也常常和我分享她的詩作,當時的我開始在新詩的分行摸索詩的節奏,嘗試解讀詩中曖昧朦朧的意象,像猜謎一般感受老師在創作當下或喜或悲的心情,覺得十分有趣,亦因此開始寫詩。後來我常常給老師閱讀我的詩作,她會針對我的作品影印一些詩作讓我參考。這大大打破我對於新詩的刻板印象,得以在其間接觸不少香港詩人作品,發現詩的趣味所在。

然而,在教育制度的洪流當中,像這些具有熱誠、熱愛文學的老師又剩下多少呢?老師終日被繁瑣的教學工作、怪獸家長和無數的行政工作拉著走,試問又怎能有空間創作、鑽研學問,和學生談詩論藝呢?

校內的文學推廣

我認為關於學校推廣中文和文學方面的討論焦點有二:首先是校方的推廣力度,即學校願不願意推廣,抑或只視之為例行公事。其次是推廣方式,這點可從受眾及活動成效兩個角度討論。

首先,我認為現今學校在校內推廣中文和文學的最大問題在於,以受眾的廣泛程度和出現成效的速度量化成果。意思是說,活動的成效取決於其牽涉的學生人數和規模大小。這導致校內的中文和文學活動流於形式主義,彷彿成為向主事者交代的差事。校方忽略要令學生愛上文學(或不討厭文學),並非透過一些片面的問答比賽和攤位遊戲就能成功。以我校近年的活動為例,校方主要透過中文周這些活動推廣中文和文學,雖然活動受眾涵蓋全校學生,但這並不代表活動具有成效。學校的中文周活動其中一項活動為「中國文學文化常識問答比賽」,每班派出一個代表參加比賽。題目內容主要圍繞名著的作者、文化常識、諸子百家思想、唐詩宋詞等方面。事實上這種推廣文學的方式十分狹隘,能夠代表所屬班別參加比賽的同學一般具有較豐富的文學文化知識,參加比賽對這些同學來說並不見得能夠一下子增長知識。再者,不同類型的問題在比賽途中隨機出現,台下觀賽的同學根本難以有系統地了解相關知識。更不合理的是,以比賽、遊戲方式向初中學生推廣文學尚能說成「以具趣味方式推廣文學」,但對於高中同學來說,這種推廣方式彷彿僅是一種娛樂,活動過後也只是「得啖笑」。也就是說校方在推廣文學的時候並沒有考慮活動是否合適相應對象。

我想從以上的例子延伸說明推廣文學並不是短期工作,而是長時間的積累,應該從小開始培養學生對於文學的興趣,而非在學生飽受公開試壓力的折磨,再以所謂「趣味」方式推廣文學。上文曾經提及中文老師為我們開設關於中文學習的網站。其實除了投稿,在課堂上回答問題、參與課堂分組活動、在測驗取得全班前三名、完成網站內的課前預習和課後問答也能獲取「技能」和「寶物」,從而增加「經驗值」。「技能」有很多種類,如在單元測驗取得優異成績,可獲得「嶄露頭角」;朗讀具有感情,則可獲得「金嗓子」,技能的等級會不斷提升,令學生持續踴躍參與課堂。至於寶物的命名則和課文或學生的文章內容有關。網站內按「經驗值」劃分若干等級,如最低等級是「書生」,接著有「秀才」、「進士」等名稱,而最高的兩個等級是「泰斗」和「文昌星」。我記得我在學期末的時候是「狀元」。另外,等級較高的同學可為其他人授予封號,例如當時我曾被授予「謀士」的封號,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有趣。或許有人會說,這種自願性質的活動不一定能吸引學生參與,但我至今仍清楚記得,到了學年完結的時候,全級只有大約三個同學的「經驗值」維持在「書生」的最低等級。就算學生沒有主動在課後瀏覽網站,「經驗值」的獎勵方式在某程度上鼓勵學生參與課堂,令同學在朗讀課文時更加投入,更積極回答問題。可見這是一種潛移默化,推廣文學的方法往往不具備即時性,無法馬上看到效果。

以上的推廣方式亦具有其局限性,中學生大概並不喜歡這種遊戲,略嫌網站有點幼稚。我想帶出的是中文和文學推廣如何能夠貼合不同對象的特點,例如向高中同學推廣文學不一定要以「遊戲」方式才能見效。高中同學具有獨立思考能力,文學推廣方式不需要「出位」,以標奇立異取勝。我曾經和中文老師一同策劃詩畫展,邀請喜歡繪畫的同學為其他同學和本地詩人的詩作創作。下圖是我三年前寫的新詩,和我合作的同學平常喜歡繪畫漫畫,所以她運用電繪呈現我的詩作。參與繪畫的同學能夠閱讀平常較少接觸的新詩,一方面打破他們對於新詩等同於徐志摩和風花雪月的意象的刻板印象,另一方面也能令他們在閱讀新詩的過程中細味新詩和文學的優美之處。這種跨媒體的創作模式令文學推廣更多元化,文學與其他媒介的衝擊和交流令學生了解文學可以多樣方式呈現。推廣方式不一定局限於讀書會,而是透過跨媒體創作拉近學生與文學的距離,令文學變得更實在、更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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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跟小學時代的中文老師敘舊,談起當年的網站,我興奮地告訴他網站是我開始熱愛寫作的起點。老師感到欣慰之餘,更多的還是無奈。他說網站只維持三年,我們是最後一批能夠以網站學習中文的學生。教師能夠發揮的空間太少,似乎只能不斷追趕課程進度。完整的中文和文學教育或許不單具備上述五項元素,它是沒有終點的工作,但整個教育界卻給我一種急功近利的印象。一件令我很失望的事情是我校以人數不足的情況下終止中國文學科,雖然學生名義上仍可選擇中國文學科,但一般無法開班,可謂名存實亡。學校第一年開辦文學班時只有三個學生,而我們這一屆文學班最初僅有八人,退修期後只剩六人,校方當時也仍然願意開辦中國文學科,這曾令我十分鼓舞,也很珍惜這樣的機會。校方這樣的決定,一方面令我質疑是不是單單關乎人數的問題而停辦中國文學科,也令我思考中文科和文學科的價值,是不是只剩下公開試成績和合格率。這種情況在香港十分普遍,但更諷刺的是香港學校的高層只注視學生在外參加文學比賽所得到的光環,卻忽略光環背後眾多老師的心血。教育界做事形式主義,在「中文周」等活動後收回問卷,量化文學推廣成果固然是問題,但為著數據沾沾自喜才是更大問題。

今年我畢業了,希望未來能成為一名中文教師。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既然我的老師們能令我愛上文學,那又有何不可?要令學生喜歡(或不討厭)中文科和文學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工作。無論多少年過去,我仍深深鍾愛文學。正因如此,我更希望承傳文學。若果將來我的學生能以文學為志業,固然值得高興,但我更希望我的學生在文學的世界中「見天地、見眾生」,發現文學以外大而寬廣的世界。

 

 

作者簡介:中六學生,僥倖得了些寫作的獎項。間中手舞足蹈,胡言亂語,以寫作和閱讀控制病情。熱愛文學,希望以文學抒寫生活當中的末梢小節,也希望紀錄社會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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