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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鼓勵及支持,而不是龜縮與恐嚇 — 寫在 616 遊行之前

2019/6/16 — 17:43

作者網誌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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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從一】

自從 612 晚上離開金鐘回家之後,我不想再打開電視去重溫那可怕可怒的一天。那一夜,彷彿把我對香港的印象完全砸爛。翌日上班,在罷課罷考的爭議聲中,嘗試作出自己認為正確的行動,尊重學生的選擇自由,保護他們免受不公平的對待,卻依然無法修補破碎的心情。

在一片愁雲慘霧與白色恐怖的陰霾之下,為我拾起碎滿一地的傷痛,卻是一班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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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你們比起很多成年人更有危機觸覺,預視到翌日必然有大事要發生,組織起物資收集的團隊。

612,你們在前線指揮調度,以簡陋的裝備對抗配備精良的武警,然後中槍、受傷。但依然不屈不撓,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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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身邊很多成年朋友痛心、無力,我們不知道可以做些甚麼。在暴政面前,和平示威與衝擊行動皆以失敗告終之際,我們還可以做些甚麼?

昨日,我和一些同事得知有學生自發在沙田中央公園靜坐,表達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意見。基於近日緊張的警民氣氛,我和幾位同事都先後到達現場表達支持與關心,與他們一起靜坐。

烈日當空,雖說中央公園那個公眾舞台有瓦遮頭,但坐在室外又沒有桌椅的石屎舞台上,實在不見得有多舒服。然而幾十個來自沙田區不同中學的學生卻坐在那裡,擺出「反送中」的自製標語。然後便各自溫習、休息。期間雖有警員及保安經過探問,但都很快便離開。

下午一時多我到達中央公園,心想:「大熱天時,人流極少,何不到人多一點的地方去?」我沒有作聲,只靜靜地坐下批改試卷,間中與另一位同事或幾位相熟同學閒聊數句。因為這是學生發起的運動,就讓學生去處理。我的出現只為支持他們,與及在他們出現危險時介入保護。至於如何行動,應該尊重學生的想法。於是我按捺著自己的「聰明」。

正當此時,距離特首召開記者會還有大半個小時,有學生提議:「這裡人流不多,我們會不會考慮轉去人流較多的地方?」大家一時間都在猶豫。於是提議的學生向在場義務支援的律師查詢如何合法地在人多的地方引起大眾對「反送中」議題的關注。

三點多,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拿著手機,三三兩兩地從屏幕上看到這位香港特首的傲慢醜態。

接近四點,學生決定以靜默巡遊的方式,三兩人一行,拿著標語穿梭於沙田市中心幾個相連的大型商場。出發前,有學生選擇行動,有學生選擇留守,全部出於自願,沒有爭吵,沒有埋怨,每個人都按著自己的承受能力做出自己的決定。這讓我回憶起 612 當日,不下一次聽到站上石壆的年輕人,向在場的群眾大喊:「有能力有準備請向前!前線需要人!未有準備請留低,開一條路讓其他人上前,但你哋唔好走,留低響度,留響度都好有用,好幫到手!」

每一個人做的方法未必一樣,但我們的目標都非常一致。

九十分鐘的步程,我們一行約七十人走遍沙田市中心六大商場,沿途沒有口號,沒有叫囂,只有拿著的標語,和我們安靜的腳步。吵鬧的商場與中央公園寧靜的氣氛截然不同,起初大家都走得有點戰戰兢兢,但一路走來,途人、商戶的注目禮,愈來愈多的加油聲、掌聲,還有為我們豎起的大姆指,都讓每一個參與的年輕人注入信心,這讓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做著一件正確,而且很有意義的事情。得到別人的鼓勵,尤其是陌生人的認可,更讓大家信心十足。

最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起初有商場保安走到隊伍旁邊,以為想阻撓我們,豈料他們除了例行報告之外,更為我們開路;在馬路上充當交通指揮讓的隊伍經過;與學生攀談,暗暗叫大家加油。

這一幕,實在令作為教師的我感動莫名,也是自愧不如。

數十個素未謀面,來自不同中學的學生,透過社交媒體號召聚集在一起,勇於表達自己的訴求。他們當中有社運素人,也有在 612 上過前線吃催淚彈的同學。但他們沒有誰比誰大,他們未必甚麼都懂,但他們有疑問就會提出,尋求經驗人士的意見;他們渴望表達心聲,同時懂得保護自己。起初我到中央公園,想著要保護孩子,也未免太自大了一點吧?學生今天溫柔的行動所帶來的迴響,在我心目中一如基督徒群體在防暴警察面前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一樣,沒有用嗎?不!當認真做起一件事來,最柔弱的也變得堅強!

「天下柔弱者莫如水,然上善若水。」這是《道德經》裡的話。

能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去參與一個由「未成年」學生自發組織的運動,我實在樂在其中,也因為他們,讓我重拾破碎的信心,因為我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因為我明白教育的價值 !因為我看到香港還有未來!

過去一個星期,聽過太多遍「教育歸教育,政治歸政治」、「政治不入校園」之類的廢話,於我而言,難聽過粗口。

這是一個資訊發達的年代,年輕學生接收訊息之快,組織能力之高,非你所能想像。你說學生「未成年」,說要保護他們免於損傷?今天學生們用行動告訴你:或許我們還未夠十八歲,但我們比你們這些早已成年的中老年既得利益者,更能肩負起一個成年人應負的責任,走在前線,守護公義!

我,作為一個教師,永遠都站在學生的一方!

 

作者自我簡介:做人最重要是忠於自己,認真生活。喜歡文字,對中國古典文學情有獨鍾,尤好宋詞,最愛蘇軾。專職「誤人子弟」,主張「求學即是求快樂」。 嚐好:旅行、寫作、戲劇、酒精、Liverpool 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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