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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零踭救星 — 夫婦 30 年的補鞋檔

2019/2/19 — 18:41

福嫂(青蛙 攝)

福嫂(青蛙 攝)

【文、攝:青蛙】

剛過情人節,夫婦間的心血結晶,除了養兒育女,還可以是一個共同經營的檔口,一門互相切磋的手藝。

在觀塘補鞋逾 30 年的福嫂,就是承傳先生阿福的手藝。在裕民坊舊中銀已關閘的門口,每天下午總看見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捧著鞋子在縫縫補補。左面一張破洞大牛仔布蓋著貨品與搵食工具,右面一個紙皮箱加兩三張椅子,便是福嫂的檔口。很多曾光顧福嫂的朋友都未必知道,這檔口叫「福記補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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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承老公 獲客賞識

「本來個檔口係我老公嘅。」下午 5 時,福嫂一邊咬著麵包一邊說,她形容這頓是「下午茶」。原檔主阿福本來是裝修師傅,福嫂下嫁後,收入不穩,才告訴福嫂懂補鞋的手藝,「可能佢驚我睇佢唔起,但我又點會介意呢?都係靠自己雙手搵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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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時,阿福在裕民坊擺檔,對補鞋一竅不通的福嫂只在旁做「背後的女人」。「當時兒子幾個月大,我抱住佢幫手收錢,或者做吓跑腿,有時便讓兒子坐在紙皮箱裡玩。」後來阿福身體不適入院,怕客人來取鞋子找不到檔口,便讓福嫂開檔「頂硬上」。

雖說是一人開檔,卻仍是兩人心血,幕後另有軍師。那時福嫂天天回家學師,「一開始試過批爛啲鞋,客人穿起對鞋,覺得點解有風入嘅?我先知道批得太深,批穿咗。」手捧千對鞋的福嫂回憶起來,仍不禁莞爾。「我會成日返屋企請教老公。簡單嘅我係檔口自己整,複雜嘅就攞返屋企交俾佢。」阿福在家中默默修理完,交給老婆,讓福記不負客人所託。

後來阿福重出江湖,客人卻指明要福嫂修鞋,「可能覺得女人補鞋細心啲」,說罷自豪地笑起來。客人對福嫂的關心,超越金錢的交易關係。有一次福嫂生病入院,有客人特地買來白蘭氏雞精,托阿福給福嫂,「老公好驚訝咁話,點解啲客對你咁好嘅?」有心人沒留名字,福嫂至今仍無法回報一聲多謝。或許,最好的回報便是用踏實的技藝,為更多有心人拯救他們心愛的鞋子。

補鞋匠的操守

時至今日,依然天天都有客人取食物、飲品來慰勞福嫂,福嫂手上的「下午茶」便是客人剛剛留下的。做生意留下客人的一分幾角並不困難,困難的是留下他們的心。「我攞個心出嚟做嘢,有啲鞋明明壽命已到盡頭,補完都唔著得,我就會勸個客唔好浪費金錢去補。」曾試過有客人因此發脾氣,認為是福嫂不願意修補,福嫂說寧願免費幫客人嘗試,證明真的補無可補,也不想騙他的維修費,「要過得人過得自己,我都唔想啲客話我手勢差,著兩次對鞋又爛。」

除了基層市民取來捨不得扔的舊鞋,福嫂還偶爾修補富有人家數千元的真皮鞋。別以為後生女、OL 不會光顧福記,福嫂才是她們「斗零踭」的救星。許多少女遷出觀塘區後,仍要回頭找福嫂補鞋,福嫂形容:「有後生女要媽媽幫手攞鞋嚟補,話唔係福嫂補嘅鞋唔著。」

這座城市不再需要補鞋匠?

縱使補鞋市場仍有需求,福嫂在這個社區卻找不到容身之所。隨著市建局給裕民坊商戶 2 月 28 日的搬遷限期,裕民坊一帶將被清拆,福嫂穩守 30 年的小檔口也將灰飛煙滅。這個與先生一起捱下來的心血結晶,將何去何從?

「而家我連工匠牌都冇,食環署話要我搵到固定的擺檔地點,先可以批個牌俾我。」福嫂口中指的工匠牌為「固定攤位(工匠)小販牌照」,是小販在街邊合法擺檔的基本保障,免卻被食環署罰款的風險。然而,這牌照自 1970 年起已甚少獲批,直至 2016 年 9 月,食環署向各區區議會遞交 2016/17《改善香港環境衞生的策略和工作》文件,才正式重發工匠小販牌。據 2009 年資料,觀塘區有 17 名無牌街頭工匠,於 2016 年卻只有 5 人獲發牌,當中包括 3 名補鞋匠及 2 名鐘錶修理匠。而福嫂因為檔口位於重建區之內,被排除在發牌之列。

因此,想獲得工匠小販牌,首先需覓得重建區外的擺檔位置。儘管遷移檔位影響熟客生意,但福嫂仍認真看待。自 2016 年至今,福嫂輾轉建議食環署多處非重建區的新檔口位置,卻被署方一一駁回。福嫂不明所以,無意間得知原來當區區議員陳華裕從中阻撓,指福嫂的檔口阻街、影響市容。事實上,福嫂建議的位置都是寬敞的行人路,因為擁擠的街道也不利開檔做生意。福嫂嘆了口氣:「想當初我哋仲去向陳華裕求助,送錦旗俾佢,點知今日咁樣對我哋。」她不知道,區議員要協助政府把觀塘打造成「第二個銅鑼灣」的核心商業區,又怎會允許補鞋匠在街頭擺檔影響地價,影響業主的選票意向呢?

福嫂唯有繼續向食環署提議不同的擺檔地點,希望有天能幸運地順利通過,獲發工匠小販牌照。兩夫婦一手建立的「福記補鞋」,隨著觀塘變遷,「一步難,一步佳」,下一步更是難上加難。太陽下山之際,福嫂收拾工具,回去照顧有骨退化,從醫院請假回家過年的先生。觀塘重建在很多人眼中「商機」勃勃,但於這對老觀塘而言,卻是暮年之景。

店舖:裕民坊補鞋檔
歷史:30 年
未來:留守裕民坊直至地盤開工,再流浪到各處

二月廿四日,我們將舉行告別裕民坊展,告別屬於觀塘人的裕民坊,未來重建後變成大商場和豪宅的觀塘。市建局表示約 30 檔街坊兩年後仍可回來經營,亦有部份街坊未能順利於二月離場,我們將繼續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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