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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婆婆的故事 — 辛苦一生,子女無權

2015/3/19 — 6:29

爭取居港權的集會圖片。圖由走訪居權工作坊提供。

爭取居港權的集會圖片。圖由走訪居權工作坊提供。

走訪居權系列報導
辛苦一生,子女無權︰施婆婆的故事 

工作坊前言:爭取居留權運動持續進行至今已十六年,在這叫人難以想像的持久裡,家長與子女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怎樣地堅持過來?在政府、傳媒的扭曲與污名之下,恐懼放肆地製造假像;受身份與國界所分隔的家庭,他們的細節與真相更加有需要被透露與得知。十六年,他們的故事結合起來,就是整個居權運動的歷史。

自治八樓在2013年籌辦的走訪居權家長與子女活動,協助一班關心居權運動的朋友紀錄這些家庭如何被政權碾碎,與及無權無勢者卑微而堅強的反抗。眾學員以一年多的時間,通過訪問居留權家長協會內仍然活躍參與家長會每年各行動的家長與子女,書寫人與國界之間大小歷史的交錯,努力陳現個人或家庭內的片段,在籠統的數字、理論的縫隙間,窺見政策所毗漏的生命温度,再與居權家庭的互動反饋,在2015年1月結集終訂文本。

這些故事,只是居留權運動裡面的其中一些粒子,每一位家長子女的故事都是複雜有變數的。不容數字、理論、政策甚或一兩句說話去形容歸納平,我們只能透過訪談形式略探幾位家長子女的經歷,這些文本難言道盡全貌,卻是人所感知的真實。但更多的真實,必須是回到現實中每一個個人的身上才或能尋見。如果訪談難以滿足你的好奇,歡迎與自治八樓及居留權大學等協助者聯繫,建立進一步的溝通與結連。
的身上才或能尋見。如果訪談難以滿足你的好奇,歡迎與自治八樓、居留權大學、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等協助者聯繫,建立進一步的溝通與結連。
她,來港二十多年仍未能與子女團聚。

她,十四年來苦苦堅持仍未得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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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年來對子女的思念有增無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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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現年76歲來自廈門石獅的施婆婆,育有三女兩子。在內地生活時,施婆婆一家是屬於生產大隊,每天辛苦耕種但得到的永遠不夠一家人維持飽足生活。因此,施婆婆的先生於1978年便離鄉別井,為求令家人能擁有更好的生活質素,便到香港找工作。到香港後,在淘大的醬油廠工作,定期寄錢回鄉,每年只能回鄉一次,而施婆婆則與家婆在內地照顧孩子。當時,施婆婆40歲。

相隔九年後,施婆婆才申請到香港與先生相聚,但是當時政府卻不容許內地人帶子女一同來港,因此,施婆婆能與先生重聚,卻又要與子女分離,幸好子女已長大,而且兩女已婚,皆能照顧自己。來港後,施婆婆於工廠剪線頭,幫補家計。在來港首十年,施婆婆先後住在牛頭角木屋、啟德木屋以及啟祥木屋,三次都因清柝而被迫搬遷,政府沒有給她們家什麼補償安置。

八十年代的木屋區

1989年,終於得悉能夠申請一名子女來港,本來施婆婆計劃申請大仔來港,但由於細仔十分渴望來港,因此大仔決定讓弟弟先來港。期後,大女及二女也因丈夫的關係能夠來港生活,大女兩夫婦及二女皆在大工廠,而二女丈夫的工作是裝修師傅。

後來婆婆終於在52歲時獲配公屋單位,結束了長住長拆的生涯。可是很不幸,這間公屋卻被細仔在未經婆婆的同意下擅用作買居屋,婆婆因而無奈搬往大女觀塘住所與大女一家人同住。這段期間,施婆婆的丈夫亦不幸離世。

直至 1997 年施婆婆得鄉里告知,子女若於同年 7 月 1 日後來港可得居留權,因此大仔與細女便於 7 月 13
日一同來港,希望一家人能夠再次同住,但是當時有關政策十分模糊,等了一段時間他們仍未能得到居港權。後來,大仔因怕會被拘捕而返回內地,細女則繼續留港。1999年 1 月 29 日終審庭判決港人內地所生子女擁有居港權,而同年 6 月 26 日,港府在製造 167萬人踩沉香港的恐慌後啟動人大釋法。釋法之後,在壓力下港府仍給予一個「寛免政策」,即在 1997 年 7 月 1 日至 1999 年 1 月 29日終審庭判決期間曾逗留在港並曾向港府聲稱擁有居港權的人,便可獲居港權。這個政策有約 3700 人受惠,但卻未能惠及施婆婆的子女。

2011 年,爭取十幾年後,港府終於讓步讓部份港內內地所生子女來港,方法是透過過往十年,每天 150個來港定居名額中用剩的名額,安排部份人來港,爭取居權人士叫這做「超齡子女政策」。獲得資格須同時符合三項標準,但標準卻不知如何訂定,有點像中彩票一樣:1)父或母在 2001 年 11 月 1 日前已取得身份證 + 2) 當時該名子女仍未滿十四歲 + 3) 父或母在 2011 年 4 月 1日仍健在並於香港生活,三個條件齊備下,該名子女才能獲居港權。

施婆婆表示細女其實符合超齡子女新政策,應該能夠擁有居港權,於是決定開始為女兒爭取居港權,並因此而認識了甘神父和朱老師。不過,其實,早在 2002年,施婆婆也曾到遮打花園靜坐,婆婆認為時任的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對居權事件態度差,只不過被家長包圍要求對話了十分鐘,便叫警察清場及拘捕無身分證人士。細女於留港七年後因老爺過世返回內地,由於當時未能領取香港身份證只有行街紙,所以不可再次返港,施婆婆至今仍堅持以近八旬高齡每月遊行三次,為子女爭取居港權。

婆婆表示希望子女來港是因為想他們可得到較好的生活質素,因為比起內地,香港除了有較好的民生政策外,更重要的是更自由更民主,少貪污。回想多年來爭取居港權的過程除了感辛苦、為未能與子女團聚感到心碎,亦因政府模糊不清、透明度低的政策感到憤怒。最近兩年施婆婆再次獲配一個與二女住所較近的公屋單位,與現職電梯技工的外孫同住,並有領取長者生活津貼。現時,每年年尾,施婆婆都會與兩個女兒回內地探望其他子女。婆婆現時常因思念內地子女而失眠,盼關心自己的子女能夠在身邊與自己共渡餘生。

施婆婆與丈夫在香港挨足一生,香港給他們的,卻是不斷拆屋清場和子女離散,到底,我們是怎樣看待基層市民的權利的呢?

 

(訪問及撰文:jennifer tai, yendy chan, 小草)
籌備及導引:自治八樓
鳴謝:
爭取子女居港權家長協會,居留權大學的協作
各接受訪談的朋友的分享及多年的辛勞及堅持
各參與走訪及撰寫報導的朋友的投入
特別鳴謝:
所有在居權抗爭路上共行的朋友

後記:由於時間倉促與個人必然存在的局限,訪談定有未盡 完善之處,如對訪問內容有意見,歡迎與籌辦者(自治八樓)溝通商討。又或如覺有所缺欠,歡迎大家協力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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