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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伴我心 — 願楊鳴章神父安息

2019/1/11 — 19:21

楊鳴章神父的幸運星(作者提供圖片)

楊鳴章神父的幸運星(作者提供圖片)

上周四,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楊鳴章神父因肝病逝世,享年 73 歲。我不是教徒,但與楊神父卻有一面之緣,哪怕只是這點點的緣分,讓我至今仍暖在心頭。

我與楊神父的點點緣分

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楊神父仍未當主教,而是在明愛事工。一天,當時一位不太稔熟的立法會議員來電,希望我到明愛講一個講座,我原本因為事忙而想推辭,但經不起他再三誠懇邀請,最後還是答應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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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講座講的是甚麼題目,我已經不太記得清楚,但卻記得講座完結後留下來一起吃飯的情景。楊神父坐在我旁邊,我們很自然談起來,他透露,要請我來是他自己的意思,並拜託那位議員務必要請到我,一次不成,那就再多請兩次、三次,我聽到後不禁臉上發熱,心裡不無愧疚。

接著我們繼續交談,雖然素昧平生,但他似乎對我卻有一定了解,甚至知道我喜歡畫家梵高,以及他的畫作「Starry Starry Night」,而事實上,他們所贈的演講紀念品,便是楊神父拜託明愛教友為我摺的一瓶幸運星,瓶上寫上:「願星光照耀你每一個星空﹗」我接過來那一刻實在有點感動,這份紀念品,以及楊神父接著跟我說的話,讓我想起以前自己在寫文章及接受訪問時所透露過的一些不如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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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伴我走過悠悠長路的幸運星

那次之後,可能因為我福薄緣淺,再也沒有碰過楊神父了,雖然從報章上看到,彼此政見不盡相同,但我對他仍一直心存感恩。

這些年來,我偶爾會想,當日楊神父務必要請我去講講座,是我「老鼠跌落天秤」的自以為演講真的出色,還是他想借這個機會,去勸慰和祝福我呢﹖當然,如今我已經永遠無法知道。

生平講過無數次講座,也收過無數紀念品,老實說,那些錦旗、紀念座、相架之類,事後絕大多數都沒有保存。但唯獨是這瓶幸運星,我卻一直隆而重之地放在家裡,因為那是我失意時,來自楊神父的一份心意和祝福,這份心意和祝福陪伴我走過人生幽谷,讓我至今仍暖在心頭,楊神父的關愛,我亦一直銘記,心存感恩。

他們教曉我,信仰是活出來而不是說出來的

我曾經在一間教會學校讀小學、中學,卻沒有因此而信教,反而年少輕狂,恃著思辨能力強,且能言善辯,最愛在課堂上挑戰聖經故事和教義的合理性,每次駁得神父語塞,就會沾沾自喜,自覺成功挑戰權威,不難想像,當我的 ego 是膨脹得如斯巨大時,內心亦不會有何空間容得下信仰。

到讀大學時,接觸到各式各樣的哲學、社會學、政治學理論,對信仰更加持批判態度,尤其是學識了馬克思主義後,更自然而然會把宗教簡單視為「上層建築」,甚至如馬克思所言,認為宗教是人民精神上的鴉片,因此對宗教更加不屑一顧,那也是我一生人 ego 膨脹得最巨大的時期。

反而是長大後,進入社會,開始有經歷,遇上有信仰的人,看到他們如何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與神同行,我對信仰的看法也慢慢改變,開始看到,信仰如何改變人心,令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我亦慢慢學識謙卑,再不會那麼淺薄,倚仗那「三腳貓功夫」、皮毛的理論根底,四處找人「挑機」,去辯論信仰的真偽。

謝謝楊鳴章、陳日君、朱耀明等神父牧師,他們讓我明白到,信仰是活出來,而不是單憑說出來的。

至今我仍未有信教,這可能是因為我仍然不夠謙卑,內心依然狹隘,至令信仰始終沒有降臨我心,但今天我起碼學識去尊重別人的信仰。

願楊鳴章神父安息,我相信,他的一生,就像星星一樣,曾經照亮了很多人的生命。

 

原刊於 1 月 9 日《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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