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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命批評陳文敏一文所衍生的邏輯謬誤

2015/10/4 — 15:28

李天命

李天命

筆者閱畢李天命在網上論壇批評陳文敏題為〈政治干預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的文章(8月2日,載《明報網站》)的帖子後,認為作者犯了一些邏輯上的問題,故特意撰文指出。

首先,就陳文敏「近日左派報章藉教資會的研究報告對港大法律學院和我自己作瘋狂式的攻擊」這句句子,李天命認為「文章一開頭第一句便溢出了氣急敗壞之情。 個中要害,看來在於『對……我自己作瘋狂式的攻擊』。其實這個『我自己』只消無懈可擊的話,便該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的。」[1] 然而,「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與「無懈可擊」並無必然的關係。一個人可以自認為自己「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但他可能只是自我感覺良好而已。另外,即使一個人並不處於「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的狀態,在邏輯上並不等如他是「溢出了氣急敗壞之情」或不是「無懈可擊」的,除非李天命所指的「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其實另有其意,但這也不表示他用「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表達便是合理的描述。

當然,單憑這點也未足以替洗脫陳文敏的嫌疑,因他在理論上可同時處於遠離「無懈可擊」和「智珠在握而氣定神閑」的狀態。不過,李天命單憑陳文敏指出別人對「他自己」作瘋狂式的攻擊便判斷他「溢出了氣急敗壞之情」,未免過於武斷。陳文敏既可冷靜理性地寫出這句開場白,亦可非常憤怒地寫出,但無論他的心情如何,也不能被用作判斷他所寫的道理是否成立。要判斷一個人所寫所說的是否成立,只能建基於所有客觀的證據和他的邏輯推演是否合理。其實,從字裡行間也未能看出李天命指的到底是在道理上的「無懈可擊」、權力上的「無懈可擊」,還是兩者皆有。如此模糊的指控,實在難以在道理上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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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就陳文敏認為「大學任命副校長本是大學的內政,左派報章以這種批鬥的方法向大學施加壓力,已屬嚴重干預院校自主,影響的不只是港大而是所有大學的自主」,李天命有三點回應:「(a) 所謂的『批鬥』,與『批判』有何分別?是否你對別人的批評就叫做『批判』,別人對你的批評則叫做『批鬥』?(b) 此地多間大學均靠納稅人的稅款支撐的吧?報章不能評論大學任命副校長的事宜嗎?一提出評論就是「嚴重干預院校自主,影響的不只是港大而是所有大學的自主」?(c) 你的說法(指報章「嚴重干預院校自主」) 豈非嚴重得多?——那就是嚴重干預言論自由——須知院校自主主要只關乎院校小眾,言論自由則廣泛關乎社會大眾。」[2]

不過,儘管「批鬥」與「批判」的本質不同,兩者也可以有一些相同的特徵。「批鬥」可以是始於「批判」,但最後較「批判」多了一重政治權力鬥爭的色彩。例如在文革時期,大字報把大量反對毛澤東的人打成右派並加以「批鬥」。「批判」雖可同時包括權力的存在,但這種權力的來源是知識、邏輯或真理。要判斷每種言論和理據的本質到底是「批鬥」還是「批判」,並不能簡化為判斷「是否你對別人的批評就叫做『批判』,別人對你的批評則叫做『批鬥』?」這個問題。就李天命對陳文敏〈政治干預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一文的回應而言,筆者認為是「批判」而不是「批鬥」,因李天命主要運用邏輯推演去指出陳文敏文章的問題,但本文上述部分已指出他的「批判」有不合理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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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保護「院校自主」和「言論自由」並不一定存在着衝突。陳文敏指出「左派報章以這種批鬥的方法向大學施加壓力」,也可以是同時爭取院校自主和運用言論自由。在邏輯上,陳文敏說的都存在着錯誤的可能性,但若然因此而不允許他表達個人意見,那便是剝奪他的個人自由。在辯論中,若正方和反方嘗試指出對方論點或論據不合理的地方,無論那些指控是否合理,他人不能因此而認定他在損害言論自由,正如筆者也不認為李天命的指控是在損害着言論自由。

更甚的是,筆者搞不懂為何「院校自主主要只關乎院校小眾」。當社會大眾了解到院校自主對社會帶來的好處,或是院校自主遭到扼殺的壞處後,他們便很可能支持院校自主這個原則。當然,兩者並不是必然的因果關係。然而,當各人在運用言論自由去支持或反對院校自主時,這顯然已不是「小眾」的事情。事實上,每個人都會在一些議題上屬於「大眾」,在另一些議題上屬於「小眾」,但當一個社會的意識形態只是保障所謂的「大眾」而忽略所謂的「小眾」的話,這個社會便難言有真正的人權保障。

其實,即使陳文敏的想法不全正確,那也不代表李天命對他的批評必然正確。在邏輯上,若有人認為凡是李天命或陳文敏說的就是對的,但並沒有提出合理的解釋的話,他便犯了訴諸權威的謬誤。

 

註釋:
1 & 2. 李天命:《智劍天琴》試稿 i,《明報網站》,2015年8月2日,2013年10月3日擷取自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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