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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發展,2000貓狗何去何從? 一個愚公移山的故事

2018/10/14 — 16:45

到粉嶺北,原是為了看華叔的羊。去年傳出,華叔在石湖新村的羊棚成為了地產商收購的目標,雖然他多次向政府部門商討安置問題,但吊詭的是,因為華叔養羊是一門興趣,而不是一門生意,沒有畜牧牌、也不是一個經營的團體,所以即使附近有適合的綠化帶,政府也不願租給華叔,或給予任何補償。別人提議他把養羊變作生意,但他既不捨得別人吃掉他的羊,也不想他的羊變成羊奶工廠。莊子說的無用之用,在現代社會——又或者在香港,沒有生存的空間。

華叔的羊大都絕了育,但不知是出於天真、樂觀,還是任性,他特地留下了幾頭,好讓羊脈能流傳下去。這天,才一天大的小羊第一次走出羊棚,戰戰競競地探索大地。

華叔的羊大都絕了育,但不知是出於天真、樂觀,還是任性,他特地留下了幾頭,好讓羊脈能流傳下去。這天,才一天大的小羊第一次走出羊棚,戰戰競競地探索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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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屎埔村和石湖新村最快於2019年開始收地,華叔似乎只能自求多福,但60隻羊的問題原來只是冰山一角,「反東北逼遷動物戰隊」成員大吉稱,根據問卷調查,受東北發展影響,即將流離失所的動物,大概有2000隻——這是個保守的估計,沒計算林裡的雛鳥、松鼠、蜜蜂、螢火蟲……「元朗嘅橫洲、粉嶺北嘅馬屎埔村同石湖新村、上水古洞嘅聯生區、波樓路、東方區、馬壟路、木廠區,統統下年開始收地,我地逐家逐戶訪問,推算動物嘅數量——我地發現好多村民都帶唔到動物走,因為按照政府而家既補償安置方案, 村民分配到公屋後唔畀養狗。」大吉和戰友正努力向政府爭取「特事特辦」,為村民放寬限制,我不禁想: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但二人相當堅定,「係政府將佢地由本來嘅屋企趕走,咁就應該負返責任補償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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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推土機來臨,實際情況會如何?前車可鑑,黃大仙衙前圍村重建時,人去樓空,剩下動物,在2016年最寒冷的時候,工人用圍板把整個範圍圈起,貓困在其中無法離開,有心人也無法進入餵食……大吉說當時有個女人獨力用了7年時間,把村內的流浪貓、放養貓抓去絕育、領養,把貓的數量從100隻減至16隻,算是把傷害減至最低。「但我地無甘多時間。」她說。我列舉了幾個有名的動物組織,提議她們透過組織的名義申請用地建貓場、狗場,但她們搖頭,「唔得,佢地同政府唔friend,可能因為罵過政府,凡係佢地提出嘅申請一律唔批。最大可能反而係啲離島團體……」

村裡大街小巷都有貓狗的蹤跡

村裡大街小巷都有貓狗的蹤跡

她們一面跟政府斡旋,一面展開愚公移山的行動——通過絕育和領養,務求把2000這數字逐一減少。然而所謂「戰隊」,其實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人,即使愛護動物協會提供絕育服務,她們還是面臨人手和物資短缺的問題——「我地無咁多捕貓籠(在香港,設捕獸器是犯法的,只能用特定機構發下來的捕貓籠),有次問人借左十幾個籠,一次過捉左十幾隻貓,堆哂喺一個人屋企,絕育前後要搞幾日,車去車返,有時啲貓病左又要留耐D……如果出領養就要暫託,一直無人領養就一直托……」

等待被領養的動物

等待被領養的動物

這天,大吉在村裡巡視,每遇上一個村民都熱情地打招呼。迎頭來了個踢著拖鞋遛狗的男人,大吉見狀,立即上前搭訕:

「新狗呀?」

「前幾日河邊執架!兩隻差唔多大,應該係同胎。」

「個樣幾健康,應該有一歲啦喎!絕唔絕育呀?」

「有得絕呀?……都好喎。」

「係呀,絕左育會乖啲,唔會成日周圍走架。」

「甘絕左呢隻先啦。」

「兩隻一齊絕啦!我有籠喎!聽日拎畀你吖?」

「唔好啦,呢隻太瘦,遲啲先啦!」

「哎!絕左就會肥架啦。」

「唔好啦,呢隻遲啲先啦……」

「得得得,無問題……」大吉說。「但係唔好太遲喎!嗱我聽日拎個籠畀你……」

說罷,大吉又繼續她的行程。細問之下,才知道她並非這裡的居民。「行下行下,打下招呼,慢慢就識架啦。」她說本來只是管理自己村裡的流浪狗,後來聽見馬屎埔有難就來了幫忙,近來工作越見繁多,她辭去了正職,靠兼職維生。「其實成個新界都一樣,政府一日唔為受發展影響嘅動物同生態制定有效嘅補償機制,今日係你,聽日係我,邊度都大鑊,死幾多次都唔掂。」

「其實成個新界都一樣……今日係你,聽日係我,邊度都大鑊,死幾多次都唔掂。」

「其實成個新界都一樣……今日係你,聽日係我,邊度都大鑊,死幾多次都唔掂。」

走著走著,天色漸暗。「今日真係好好彩呀!說服到村民帶3隻狗去絕育!」解決了問題的2000分之3,大吉非常高興。我卻心裡暗氣,「佢地好似冇講唔該……」再者,即使能夠阻止貓狗數目增加,千多隻貓狗,香港人有領養的空間嗎?——聽來不太可能,但香港人的愛心很飄忽,早前朋友離世,遺下兩隻英國短毛貓,我在網上呼籲領養,一天之間竟收到50多個回覆,有人還問貓咪有沒有出世紙、証書。後來即使公告兩貓已被領養,查詢還是如雪飄至。

「哎呀!你應該傳其他貓啲相畀佢地,睇下佢地有無興趣嘛。」大吉說。

「點會吖?佢地想要英短呀,你畀隻唐貓佢,邊個睬你?」

「唔係架,我都照Send架,有次我send左10隻貓既相畀一個人睇,Send到第10次,他就要左啦。」

偉人、痴線、屎忽痕,其實都是一線之差。早前讀白雙全的《單身看2》,看到有關朱凱迪的訪問,當時的朱凱迪還未是立法會票王,但身為記者的他,已投入城市保育工作,例如保衛現已被拆去的菜園村,白雙全問他:「你做這麼多事,你的力量從何而來?」朱凱迪的回應是:力量不是從自己而來,而是從四面八方而來。他舉了一個例子,話說他在日本時曾造訪一個叫立村的邊緣市鎮,無意中發現一個反戰團體。這個團體長年累月居住在自衛隊軍事基地旁,為的就是監視軍隊,用自己的方法阻礙國家軍事化——他們的行為猶如螳臂擋車,聽起來微不足道,甚至有點滑稽,但朱凱迪卻從他們身上得到比一切華麗宣言都實在的力量。  

話說回來,愚公的故事還有下文。幾天後大吉帶三隻狗去絕育,有幾個村民來幫忙,當中包括「好似冇講唔該」的狗主。交談之下,原來這位狗主在村內救過不少貓狗,還曾經因為其他村民沒有好好照顧狗隻而跟人起爭執,他笑說前線溝通工作最好還是由女生來做,如果是男人的話很易嗌交(根據這個邏輯,我應該是男人)。這天他在村口發現了貓bb,因此特地請了明天的假,準備接絕育後的狗,然後去找貓bb——他說他家裡有很多貓奶儲備。

愚公說,她相信一步一步走下去,途中就會有人來幫忙——雖然我不太相信人類,但對於那些相信人類的人,我總是懷著敬意的。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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