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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豐劏房居民安置未解決 讓我們先釐清「打尖論」的誤解

2015/5/7 — 17:58

荃灣區劏房居民陳小姐 (持咪發言者)(攝:Una So)

荃灣區劏房居民陳小姐 (持咪發言者)(攝:Una So)

荃灣榮豐工廈劏房居民被趕離家已一個星期,對慣於被新聞如潮湧遮蓋的香港人來說,好像一世紀這麼久。一班仍然流離失所的居民,於房委會開大會前到總部請願。資助房屋小組委員會主席黃遠輝到總部外見居民,他們要求把對工廈劏房租戶的臨時收容安排,納入會議議程,黃接過信後,表示會「考慮下」。

一直協助街坊的明愛福利工作員梁俊威表示,居民臨時收容安排,並不單與榮豐工廈劏房居民有關。早前屋宇署在無預警下對榮豐進行清拆時,表示可安排租戶入住屯門寶田臨時收容中心,該中心可容納340人。不過,他指該中心已近爆滿,日後署方清拆其他工廈劏房時,將會有大批劏房居民需要安置,但政府仍未落實安排。「政府打算清拆77幢工廈,寶田又已近滿額,他們究竟有否考慮如何去安置受影嚮的工廈街坊?」

(攝:Una So)

釐清概念:「體恤安置」與輪候公屋屬兩條隊 並不可能「打尖」

不少市民、以至網上有不少聲音,誤解租戶藉「體恤安置」去「打尖上樓」。首先,何謂「體恤安置」?梁俊威指,房署每年已為「體恤安置」個案預留4000個單位,讓社會福利署及非政府機構轄下各綜合家庭服務中心,為符合資格人士申請。這些單位,是一早經已為了「體恤安置」個案而預留,與一般市民輪候公屋,根本是全然獨立的「兩條隊」,所以絕不存在外間傳言「租劏房打尖上樓」的可能。

「每年當這些『體恤安置』單位有餘額的話,會把這些單位撥往正常輪候公屋和特快公屋編配的額度,即是可能反而縮短輪候時間。」他說。「(這措施)針對的都是有需要的人。」

根據社會福利署的定義,「體恤安置」是一項房屋援助計劃 ,「目的是為有真正及迫切房屋需要而沒有能力自行解決其居住問題的個人或家庭提供房屋援助」 ,申請人一般有個別困難,如嚴重疾病、弱能、社會問題或私人破舊樓宇長者自住業主等。

換言之,發展局局長陳茂波所說的「打尖不公平」論並不成立,但這一言論,卻掀起更多市民對劏房戶產生誤解及怨憤。

「政府現在專用窮人鬥窮人,應處理的是核心問題,不理租金管制、又起不夠公屋,根本是本末倒置,受罪的只是所有窮人。」他概嘆。「好似官字就咩都得咁。」

(攝:Una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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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坑西邨暫時安置的可能性

4月29日早上,大批屋宇署職員連同幾十名警察掩至榮豐工廈,毫無預警下驅逐十多戶劏房住戶,表示會安排入住寶田收容中心。及後租戶及聲援人士要求見署長,以及改為入住環境較理想和離市區較近的石籬臨時收容中心,但不獲接見,於是到始創中心的屋宇署辦公室外靜坐留守,望五一長假後,能親自向屋宇署署長許少偉申訴。誰料留守多日後,5月4日(周一)清晨四時多,大廈管業處關掉冷氣,勒令租戶收拾物品離開,否則報警,期間有兩名居民不適送院。

當天早上的記者會,梁俊威曾提及位於石硤尾的大坑西邨,現空置率高達一千個單位,希望政府交代是否能協商處理工廈安置問題。大坑西邨是本港唯一現存的「私人屋邨」,根據維基百科資料,1953年石硤尾大火後,港府以特惠地價批出土地予平民屋宇有限公司建大坑西邨,以安置受大坑西徙置區清拆影嚮的租戶; 1965年建成七幢樓宇。恒基地產主席、「四叔」李兆基為平民屋宇有限公董事之一,年初時表示希望重建大坑西邨,提供五千個資助房屋單位予在職青年。

「我相信只要政府肯出聲,四叔是會願意配合的。」他說。

另外《立場新聞》報道,前身為土地發展公司的市建局,早年購入近300個單位,讓受重建計劃影響的租戶以較低廉的租金入住。由於安置單位需求減少,而令僅有約三分之二的單位空置。市建局近日召開董事會,就是為了研究方案,有建議認為可租予大學作學生宿舍,又或以臨時方式出租予有需要的基層市民。

對於有否可能把居民安置在這些空置單位,他坦言,自當天提及大坑西邨這建議後,就如石沉大海,政府無任何回應,他亦不知從何入手,只希望立法會議員能繼續幫忙申訴。他又指,房屋署表示工廈劏房事宜,已交由運輸及房屋局負責,他們只有跟局方跟進。

(攝:Una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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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唔係講法講理嘅咩?」

靜坐清場當日上午,一班居民在樓下商場見記者。其實這班在榮豐分別住了一至四年的居民,並不反對清拆工廈劏房,只希望政府能合理地處理、「先安置、後清拆」,並設立長遠的工廈劏房安置政策。 而「先安置、後清拆」,亦是現時清拆寮屋和天台屋沿用的制度。今年《施政報告》再次強調要全面取締工廈劏房,不過沒有顧及居民被逼遷後能往哪裏容身。基層市民是由於無法支付私樓昂貴租金而搬入劏房,被逼遷後,大多只能再跌入另租劏房的惡性循環,對本港房屋問題毫無幫助。

政府取締劏房集中驅趕居民,竟不把矛頭指向憑劏房而肥的業主,清拆令及中止更改用途令的罰款每項最多二萬元,根本毫無阻嚇力,令人質疑所謂取締,根本不打算解決工廈劏房問題,只是美其名改善工廈安全、實質上是向基層市民開刀的權宜之計。

其中一名留守者陳小姐,她跟媽媽和弟弟居於榮豐旁的永華工廈,亦將會於7月中被封查。她對筆者說,問題核心是政府現時的公屋政策,興建公屋量根本不足以應付有需要輪候的市民,而今次事件則轉移了問題焦點,更有選擇性執法之嫌。「我們多次主動要求跟政府官員對話、希望有商有量,希望可以先安置,我們是不會阻他們清拆的。」她說。「有冇良心𠺢?之前讀書時,我一直覺得政府應該無論點都好,都不會冷血至呢個地步,完全沒有商量餘地,咩都是係政府話事,唔係講法講理嘅咩?佢話依法處置,但丁屋依法處置了十年、八年都未處置,點解處置我們這邊先?係咪選擇性執法?」

她指,即使明知工廈劏房不安全,但要搬走又談何容易?「我一直想搬,一直也在『搵樓』,但(政府)一次過要拆近百幢工廈,同時有這麼多居民要找住處,租金起得很快。」她流著淚說。「屋宇署社工來同我地講,只係兩句:『呢度要拆,你地走啦!』佢地無話可以比啲意見我地,如何尋求協助、多點了解情況嘅資訊都冇講,就咁叫我地搬走。」

(攝:Una So)

(攝:Una So)

受清拆影嚮住戶現時情況

目前,受清拆影嚮的有十戶人家。他指,居民現時著實很疲累,有五個家庭無奈地入住了寶田;有人要暫時留宿辦公室;有任清潔工的,在剛被趕走的頭幾日,更被迫在工作的垃圾房留宿。幸好,有教會願意開放地方,予兩戶有孩子的家庭暫時棲身。社工林耀明指,有兄弟倆曾到寶田察看臨時收容中心,看到的情況令他們心下一冷,「裡面環境好差,佢地覺得好似監獄咁。」他說。「佢地影左video,裡面環境好似難民營咁。最後佢地唯有暫住朋友屋企。其實啲居民好多都喺荃灣區返工。搬得太遠車馬費好貴,佢地又唔係賺得多。」



居民代表周太,與丈夫和兩歲孩子,現搬到無家者協會屬下的廉租單位暫住,至少不用負擔旅店數百元一天的租金。土生土長的她曾對筆者說,她的鄰居有港人、亦有新移民,租住工廈劏房到今次被迫遷,並不單單是與新移民有關的問題。她說,當天家門被封時不知如何是好,心理和精神壓力很大,曾有一刻想跳樓。「本來正正常常可以放工返屋,同bb瞓覺、飲奶,一夜之間要露宿。所以嗰一刻好辛苦。」鄰居大多為基層市民,有老人家、婦女和小孩,都身無長物,而她就只有身上的衣物、財物,幸好有人聲援。

後記,筆者記得有這麼的一幕:

梁俊威與其他福利工作員和社工,已幫這班工廈街坊四個多月,為這兩幢工廈的劏房戶組成「荃灣工廈居民會」,至少在面對清拆時,不至孤立無援。

那天,居民和前來聲援的市民,記者會後聚集在商場門前。梁俊威對一班居民說:「不如多謝聲援的朋友、我地一齊躹個躬好嗎?」立時所有聲援的市民急起來,同時間大聲地說「唔好!」「應份嘅!」「唔洗多謝我地!」「為公義啫!」「大家互相支持,幫你地等如幫我地自已!」

「好多謝大家,真𠺢。」梁俊威聲音沙啞地說。「如果大家試過冇地方住,唔能夠輸嘅係尊嚴。尊嚴係我地嘅最後防線,唔好放低。就算我地比人迫到最後一步,我地都要發聲。我地要講比人地聽,我地咁對待有咩感受。」

「講左咁多次啦,多謝大家...」他嗚咽起來。居民在鼓勵的掌聲中,跟著他離去。從遠處,看到梁俊威彎下了腰,當筆者走近時,看見這名盡力幫居民的福利工作員,在低頭痛哭。

(攝:Una So)

(攝:Una So)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原標題為〈記榮豐工廈劏房居民被遂離家:【劏房居民安置未解決 讓我們先釐清「打尖論」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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