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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是粉紅色的札記(一)

2016/8/2 — 14:54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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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宣教士暑假要返國述職,因此我和太太往德國代職一個多月,重返闊別三年的歐洲。

出發前,忙碌了一整個星期。不,基本上是忙碌了一整年——明天就要出發,今天才頓然醒覺,自己足足一年沒有休息。行李完全沒有收拾過。大概只能留待明天早上才有時間(和必要性)收拾。正正在這出發前一刻,頓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雖然我一直很抗拒人生依賴這「解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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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劇《直美與加奈子》是一個有關「解脫」的故事。故事講述受丈夫長期家暴的加奈子(內田有紀飾演),生命沒有出路。因着丈夫家族的勢力,沒有可能離婚,卻每天遭受丈夫的暴力。好朋友直美(廣末涼子飾演)得知此事,想辦法幫助加奈子脫離這惡夢。第一集的最後一幕非常難忘:直美問加奈子:「那就是說,只要你的丈夫還活着,你就要活在痛苦之中嗎?就沒辦法終止這暴力嗎?」加奈子想了一會兒,說:「有的。我死了。就能終止。」「加奈子,你現在的願望是甚麼?」加奈子凝望桌面上的水瓶:「水。」直美驚奇。「水很苦。開始的時候,嘴角破了(因為家暴),一直火辣辣地很痛。不久之後就習慣了。」加奈子哭起來:「然後,就覺得苦了。」這是劇集神來之筆的隱喻。因此,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二人開展合力謀殺丈夫的計劃。故事的中段,直美與加奈子成功了。加奈子得到解脫,開展新生活。有趣的是,丈夫死了之後,故事花了頗長的筆墨描述二人一同旅遊作為這「解脫」的標誌象徵。

旅遊是香港人的解脫。一直都是。香港人的生命很苦。每天清晨起來上班,在擠迫的地鐵中眼睛睜望着自己的Iphone 渡日。一整天的工作。晚上九點十點回家,打開電視——翡翠台、J2、ViuTV——全都是旅遊飲食節目,彷彿我們看着別人快樂地旅行吃喝,我們就會感到絲絲安慰似的。友人在日本旅遊期間,在臉書上張貼旅遊時吃喝的照片,照片的標題只有兩個字——人生。對於「人生」這標題,我感到複雜感觸。一方面有點諷刺——難道我們的「人生」只能夠在日本發生嗎?另一方面卻是體諒——香港人面對這極大的生活壓迫,誰可以高尚地批評否定這旅遊解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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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是一個很特別的民族,他們的家不是他們歇息的地方——無論是地方狹窄四百多尺的「家」,還是八百萬人口地方擠迫的「家」也是如此。這個「家」,既是我們的,卻同時是我們想盡辦法遠離的。香港樂隊 my little airport 的歌曲《美麗新香港》道出這種矛盾:

「這世界只有一種鄉愁,就是沒有『你』的時候。
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 就當我在外地旅遊。
這世界只有一種鄉愁,是『你』不在身邊的時候。
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就當我在外地飄流。」

究竟「你」是甚麼?這是每一個香港人需要思考的事情。

 

寫於出發前的一天的香港
陳韋安
二零一六年七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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