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母親節前夕 走鬼撞車小販媽媽揼好新車

2016/5/7 — 20:53

朝雲攝

朝雲攝

【文 / 圖:朝雲】

7/5 上水 失去車仔,背脊受傷,小販媽媽通宵揼好新車

適逢母親節,又是大家循例關懷母親的日子。但母親的劬勞細水長流,平淡如儀的背後,是涓滴不斷,真正的愛與堅持。

廣告

也許日日相見,習慣了,真愛亦變得不在意。總要出事,我們才會記起黎民的辛酸。

***

廣告

筆者原欲邀林太出門,但林太說她忙著。承蒙厚意,登門造訪。她拿著鎚,滿頭是汗。

原來林太自醫院回家,通宵揼出新車。訪問結束,她正好收拾刀鋁,一架新車就在眼下完成。它盛載著食物、一個家、和三十年的時光。

***

問:尋晚食環捉人時推冧您部車仔?

林太:唔係。尋晚有陣大雨,下面路邊冇瓦遮頭。就嚟落雨之前,咪推車上有蓋嘅天橋。

推上去五分鐘都冇,三部車泊係側邊。我地三個係度傾偈,都冇生意做。突然見到市政*衝過嚟喎。

見到市政衝過嚟,我地梗係走。頭兩檔都走甩左,但我就係最後嗰檔。你知我年紀大又論盡,轉彎時車仔撞到欄杆,成架車反轉。啲市政仲繼續追人,唔關市政事。

其實佢地見我跌親都好無奈。有啲市政都好好,唔係咁惡頂。佢地接到投訴,係職責一定要做。

我成個人撻低,以為腰骨裂左,好彩冇。背脊痛左成晚,腰骨仲伸唔直,兩邊膝頭都黑哂(林太向筆者出示傷勢),瘀成咁樣喎。陣間仲要睇跌打。

(註:訪問中林太往往說「市政」,而不說食環)

***

問:聽說當時上水的街坊在圍罵食環,所以您得以離開?

林太:啲街坊係咁鬧,我覺得唔好意思。見到食環唔為意,唔得閒理我喎,我梗係「咋咋淋」走,走去睇醫生先喇。

***

問:依部新車要幾錢?

林太:差唔多三千蚊。剩係載食物個筐已經一千蚊(林太的聲音甚為肉痛)。

你睇吓,全部都係不鏽鋼板嚟,好穩陣。佢地講到好危險咁,乜乜物物。但你睇吓(她邊說邊敲車仔的不鏽鋼),我地係隱陣派嚟架。

人走得甩咋。如果人走唔甩,上法庭仲要最少千五。

朝雲攝

朝雲攝

朝雲攝

朝雲攝

朝雲攝

朝雲攝

問:您係幾時開始推車仔?一家大細都靠車仔養大?

林太:今年就係三十年。

開始時係老公同我一齊做,搵唔夠食,佢走去做地盤,搞到身體唔好,已經退左休。

而家仔呢就係車行,女呢就讀到大學,係澳洲返嚟(筆者重聽錄音,聽到自己忍不住「嘩嘩」聲)。

三十年唔係短,全部都係熟客仔。個個嚟親呢,都「士頭婆照舊」;仲有好多後生仔,就係我仔嘅朋友,嚟親喊「X 仔阿媽」,我就知佢係阿仔嘅朋友。

以前有後生仔,揹書包嚟食,而家就拖住自己個仔。「阿姐你知唔知,我讀書時幫襯你,而家拖埋個仔幫襯你,你仲擺緊喎。」

真係架,有啲客晚晚都來食,我擺到邊度,佢搵度邊度。唔係自己吹水,係真嗰喎。

***

問:兒子在網上留言,說您一直言傳身教,幫了很多人。

林太:好多學生嚟訪問過我,搵我傾偈。我有生意就做,冇生意就同佢地傾偈。男女老少都好,我個個都啱傾。

我成日同佢地講,做父母好困難,賺錢好辛苦,讀大學唔平,父母俾錢讀書要俾心機讀,讀唔到都盡量讀。好似我地讀唔到書,咪做呢啲囉,搵唔到錢又辛苦。

舊年有個後生女,讀到大學但冇心機,讀唔好,同我傾。我叫佢盡量讀,咁嗰年考試就好好囉。佢阿媽走嚟多謝我。

我一路都教阿仔,無論做乜嘢,一定要腳踏實地,憑良心做人;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良心。

我地做生意,要講到做到。唔好做得唔好,俾人投訴。我做左三十年,從來冇俾人投訴過。

有時啲客同我講,「成日都冇食嘢,好肚餓呀」,我就話「得得得!廿蚊食到你飽」;有時阿婆問我,「五蚊有幾樣」,而家嘢食咁貴,一斤豬皮八十蚊,五蚊點有幾樣。我都話「得,冇問題!你想食咩講俾我聽。」其實五蚊係送俾佢地,但我地都係咁辛苦捱出嚟。

***

問:點解受左傷唔休息,要立即「鬥」部新車出嚟?

林太:辛苦慣左喇。我地成世都係辛苦命,成世都係忙忙碌碌咁做嫁啦。

有啲熟客係揸車嚟,大埔九龍都有,會同我講,「特登揸車嚟你又唔開檔」。人地一場車錢,唔係幾好囉。

仔女有俾家用我,但我攞仔啲家用嚟做善事。佢地成日叫我唔好做,我又唔捨得。其實做落去都幾開心,可以煮嘢俾人食,人地肚餓可以俾多啲;又可以同熟客,後生仔傾偈。

***

訪問到最後,林太正好將載食物的筐放到車仔上,嚴密無縫地嵌入車內,大功告成。林太為此自豪,「整得幾靚」。

「而家乜都未煮,等陣就落去買,煮幾個鐘,乜都煮好啦。」*

(註:言下之意,請讀者自行估量)

***

訪問之中,筆者最感觸的,是母親的善良;最遺憾的,是仰賴一眾街坊,仗義喝退城管。為何我們要去到像大陸般維權?為何政府的行事,與人民的訴求,截然相反至此?

羅馬古諺早謂人民之聲,乃上帝之聲(vox populi, vox Dei),與「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互相呼應。尚未接觸的兩個文明,不約而同留下同一雋語,分毫無別。苛待善良的人民,結局亦然。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