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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代有權威學者專家顧問出

2017/3/31 — 19:18

從事學術及教育工作的人,我覺得一定要跟政府保持距離。因為一旦被政府吸納,就等同讓權力把自己吞噬。一旦得嚐權勢與名聲的甜頭,便會失去初心。

特別是中國人的社會,臭老九讀書人的終身職志,就是考取功名。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其實把目標模糊掉的修辭。在封建王朝讀書人的寒窗苦讀就是希望「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聞」。一旦做了官,便有一份穩定的俸祿,突破個人的階級背景。做官又有權,又得到庶民的尊崇。只要安安分分,可以有安穩的生活了。入了官門之後,如果能夠扶搖直上,當然最好。而官場的最高理想,就是能夠直接服務王上,成為皇帝的竉巨弄臣,成為王帝身邊的顧問。

換言之,讀書考取功名,就是要為政權服務。 
孔夫子周遊列國,也是求為君用。當然不能否定,面對當時紛紛亂世,希望自己那套學說及個人的修為可以進一步為治國平天下作出貢獻。孔夫子鼓吹有教無類,固然也有客觀的教育效果。但提升自己的聲望,增加自己那套學說的影響力,達到「致君堯舜」的效果才是最高的理想。這一套儒家的倫理及士大夫文化,幾千年下來主要都是為封建王朝服務。到了今天,無論其理論孤立來看有多大的文化價值,也必須正視其負面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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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最明顯的,是中華文化幾千年下來都很難出現獨立的知識分子。恥食周粟的伯夷叔齊,有人就負評為被「忠君愛國」思想毒化了的愚忠行為。不過,他們還總算是有點堅持。中國歷史上隨着當權者的指揮棒而起舞的讀書人及士大夫遠比伯夷叔齊這類人多。不要說極端如南北朝那位歷事五姓十一君的長樂老人馮道,如吳三桂、錢鎌益這一類失節士人,可說是比比皆是,朝朝代代都有。讀過點書,粗通文墨,總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個說法,信不信由你,說到底,有奶便是娘才是根本。

中國傳統的士大夫及讀書人能夠本着道德良知,始終以批判社會為己任的,可說是鳳毛麟角。就算有,也都只會是極少數,而且他們很多都會被標籤為狂生、不合事宜、頹廢文人。例如竹林七賢,陶淵明等等。蘇東坡辛棄疾他們又是另一類,雖然他們都不時在其詩文中展示自己的抱負,針貶時敞,臧否時政。但他們都不會去到盡,因為他們畢生的志業,都是想服務王朝。但因為個人品格仍然有所執着與堅持,又或者遇上黨爭及難以控制的宮廷政治,最終多番貶謫。他們終其一生仍然都是在爭取君主的注意,希望被從新起用。到最後,才會警覺自己年華老去,終身願望難以啟現,但在豪言「卻將萬字平戒冊,換得東家種樹書」之時,仍然期待有人問一句「廉頗老矣 尚能飯否」。這種複雜士大夫心態及矛盾性,很容易在中國的知識分子的詩文中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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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種知識分子對政權的當政者的依附,也解釋了中國歷史上很多改朝換代的過程,都不是首先由知識分子發起,而是由農民及基層民眾的起義嘩變掀起。到那些草莽英雄坐了江山,同樣的一套模式又會建立起來,又會有一批,甚至是同一批知識分子士大夫為這個新王朝服務。

這一種士大夫文化的另一個結果,是整個社會失去了科研精神及技術發展的社會基礎。到了清末,被船堅炮利的西方列強打開大門之後,清廷強調的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即是說仍然不願放棄那一套制約了漢文化底下制約住中國社會及經濟發展的文化元素,只是希望工具性地利用現代的西方科技,就如同工具性的利用知識分子及讀書人一樣 。

正因如此,中國人所謂的幾千年歷史,只是一次又一次改朝換代的歷史,而不一定是社會徹底更新及開創社會政治新局面的歷史。

今天中國人社會,名義上是社會主義,領導的叫共產黨。但這個共產黨早已經不是真正的共產主義者,搞的也絕對不是以社會平等、消除剝削、滅絕特權的社會主義,而是一套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或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名以下名義下,實質卻延續著封建王朝那種専制傳統、夾雜了獨裁金權政治體制的裙帶資本主義。在這個體制下,豈能容得下不同的聲音,而少數受到近代西方人文精神感染的知識分子更成為主要被迫害的對象。

最令人失望的是很多讀書人自動投誠,仍然擺脫不了封建次大夫那種汙腐及對權勢的依附。中共政權一再打壓不識趣、不識時務、不識抬舉的知識分子的同時,已經把知識界搞到成為不堪再摘的黃臺之瓜。

另一著,共產黨也十分善用橄欖枝及各種手上壟斷了的政治資源,令不少臭老九自己也不介意扮演卑劣的角色。
反正名義上也是當上了國師、顧問、專家、權威、學者這樣的名銜,有時更有一些有限的權力和影響力,譬如更上層樓,被委任為人大政協,就算明知是橡皮圖章也十分頂癮,就是要知所感遇,貼貼服服做當權者的顧問,要做國師,可能還可以得到不少捞油水的機會。一旦食君之祿,便只會擔君之憂,除了出謀獻策,甚至會為操持權柄的人所犯下的罪行文過飾非。這樣的事,屢試不爽。過去多年所見,只是程度上的差異而矣。那些基本法專家、護法的德行和咀臉香港人已經領教過不少,在國內大學也經常出現一些香港人連名都未聽過的香港問題權威專家學者。他們的說法有幾多說服力,大家心裏有數;其目的為何,心照便算了。就是在本地,除了差不多每一位大學校長都成為政協委員之外,劉兆佳、王卓琪之外,還有那一大班右經濟學者,還有很多很多人,都經常穿插中港兩地成為共產黨的入幕之賓,這一類學術權威看來還是會目不暇給,無論有多少人已經開始醒覺,但這一類知識分子,在中國人的社會從來都不缺少,而且江山代有賤人出,肯定陸續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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