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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祖堯的心藥

2016/4/2 — 13:09

圖:SARS時沈祖堯醫生及團隊被<TIME>選為亞洲英雄

圖:SARS時沈祖堯醫生及團隊被<TIME>選為亞洲英雄

第一次訪問沈祖堯醫生,是二零零三年SARS疫症蔓延期間,他看來非常疲倦,坦言:「有天在父母家中,我累到撞上牆壁,臉上一塊瘀青。」而剛在三月底,聽了他作為中文大學校長主持的一場讀書會,他讀完美國醫生Atul Gawande寫的《Being Mortal》,在兩個月內減肥二十磅,整個人看來很精神,笑着問在場的學生:「你覺唔覺得我後生了一點呢?!」

讀書會的五千多字講辭,已經整理出來放在我的臉書,而在答問的環節,沈祖堯談了更多關於醫生與病人關係的想法。

他說從SARS得到很珍貴的感受:當時很多病人都是醫生護士,自己亦知道發生什麼事,那些X光片、血液報告,他們也懂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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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祖堯有天就去看這樣一位醫生病人。「我說:『聽吓肺?』他說:『不要了,你從背部聽好了,我怕一下忍不住咳,傳染你。』我想了一會,說:『不要緊,讓我做全面的檢查吧。』我檢查時,他眼泛淚光,那時我才發覺當一個人生病,內心也會生病,把自己當成不潔的、會傳染的人,可是你關心他,可能只是拍一下肩頭,捉着他的手說:『我不怕的。』已經是一種內心的治療,這種不用錢的藥方,都對病人有深刻的意義。」他相信人生不只是生與死,當死亡無法避免,但最後階段醫生仍然可以陪着一起走,有人支持和尊重,都是重要的。

那作為中文大學的校長,如何改善醫學院的教育,讓醫科生學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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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改善的,是不應只是傳授醫學的技術和知識,而是更加看到醫學是對人的。」他說每年都會與醫科生上一課,也是醫科生五年教育裡唯一一課是他教的,就是Is Medicine a Science or Art?究竟醫學是科學還是藝術?說到最後,他會指出兩者都有:「如何面對疾病和痛苦,是一種藝術,令病人減輕痛苦走出來。這其實教不到,不能在班房,而是需要身教,親自示範。」

沈祖堯提起有一個病人腸絞痛,怕拉肚子不敢出門,並且患上抑鬱,服用很多抗抑鬱的藥物,整天說腸子不妥,也照了很多次腸鏡。「她來看我很多次,有次我就讓她講足三十分鐘。她說完很舒服,可是也很奇怪:『教授平日四分鐘看一個病人,今日竟然有三十分鐘!並且是聽我說?!』我告訴她:『腸其實無事,但你有事就找我吧。』

過了兩天,她送一盆植物來,很普通頗粗生的,現在還在我的辦公室。她說:『教授你咁關心我,送給你,如果你種到快死,不要丟掉,俾返我等我種返生。』我心想:『咁寸!送給我,又說我會種死。』我想了一會,答她:『多謝你,如果有日你想死,都要找我,讓我跟你傾返生。』

她覺得好得意,之後我們成為朋友,她不時傳電郵,現在已經結婚生仔,沒有死掉。」

他形容這種「心藥」,不需要錢、藥物、或者手術,可能是一點關心、一點誠意:「我希望多一些同學,多一些醫生,以後不止醫人,還可以醫心,有句很出名的說話:A good doctor heals the disease of the patient. A superior doctor cures a patient with disease。分別是看見一個人,而不止是病人。」

「以前我看病人,這『大腸癌』在我臉前走過。那『甲狀腺』出院了,我忘記病人叫什麼名字,也不介意要知道;可是現在我會看那是一個人,除了甲狀腺,還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爸爸,這很重要。」

但願刻下忙得不可開交的公立醫院醫生,也能有空間實踐。

原刊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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