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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告訴你,讀博士要付出一種很可怕的代價

2015/12/9 — 7:18

【文:Jennifer Walker 譯:黃健】

在讀博士的第三年的一個晚上,我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鎮靜劑,還有一瓶伏特加。我抖了幾片藥出來放進嘴裡,然後大口大口地喝完了伏特加,感覺喉嚨都要燃燒起來了。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我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我在發抖,我感覺自己就要完蛋了。沒有人會告訴你,讀博士要付出一種很可怕的代價。

我打電話給一個朋友,和她約在一個酒吧見面,這個酒吧在我們倆的住處中間。就是那個晚上改變我,也改變了她,她遇到了生命中對的那個人——酒吧的酒保,她後來嫁給了他,而我呢,決定活下去。第二天早上,我找了一個治療師,同時也在考慮放棄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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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讀博士是很艱難的,這是常識,事實卻是如此。甚至有人說,你要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在幹活或者經常不吃飯,那你這博士讀得肯定有問題。當然,博士生們也不會傻到認為拿到博士學位是個輕鬆的事兒,但是有一樣付出是沒有人會告訴你的,那就是心理上的成本。

我攻讀物理學博士的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讓我沮喪的並不是知識上的挑戰或者工作量大,而是精神健康不斷惡化。我感到無助、孤立,在不確定性遊蕩。焦慮成為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經常喝醉,經常傷害自己。有時候,我甚至想結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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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並不孤獨,因為我知道在學術界奮鬥的人中有很多很多同樣有精神健康問題。2015年,加州伯克利大學一個研究發現,47%的研究生正在飽受抑鬱症的折磨,而之前2005年的一個研究表明,10%的人試圖自殺。據《新科學人》的一篇文章報導,2003年澳大利益的一項研究表明,學術界中精神疾病病患率是普通人的3-4倍,這篇文章還說,英國學術界中精神疾病病患率估計高達53%。

但是,僵化的刻板印象,讓學術界中那些正在同彌漫的精神疾病做鬥爭的人把問題被掩蓋了起來;與此同時,很多人簡單地認為,這些問題就是正常現象啊!而且,那些正在為一份專業工作而競爭的研究生中,充斥著一種達爾文主義——很多人認為精神問題只是弱者才會有的。沒有人會告訴你,讀博士要付出一種很可怕的代價

「我簡單的認為,希望通過吃一些抗抑鬱的藥,然後更努力的工作就可以了,」正在攻讀生物學博士學位的Jane這麼說,他被查出有焦慮症和抑鬱症,「但是,事情並沒有好轉,這又加重影響了我的情緒。」

總體上,很多博士生已經習慣于艱苦的工作和嚴格自律,所以當他們努力對付抑鬱症的行動失敗後,他們就會陷於自責。

「博士生們很大的一個問題是,他們獨自居住,獨立工作」,英國「學生心理」幫助計畫官員Anoushka Bonwick說到,「他們壓力很大,為未來的不確定而擔心,例如能不能繼續獲得研究資助,畢業了幹嘛去」。

要是沒有外界幫助的話,這些問題還導致一個更嚴重的影響。

「我最大的困難就是我感覺自己被隔絕了,無所依靠」,在拿到博士學位的前幾個月退學的Andrew說到。「我導師也沒有直接幫助我」,實際上他的退學,也讓他的合作者得到了一些改變,「導師更多地參與進來,也許會讓事情有所改變」,他說。

另外一些博士生經常被一種叫做「騙子綜合征」的精神疾病折磨,在我的精神健康問題嚴重之前,這是我經常忍受的一個問題。我覺得我能混這麼久,本科和研究生期間拿那麼高的分數,一定是因為僥倖。這種感覺,和焦慮、抑鬱症一起存在。

「騙子綜合征」是一些很有成就的學生中經常遇到的問題,他們周圍的人也可能這樣。新澤西的社會學教授Linda說,他們「經常感覺到自己在欺騙,而且老覺得只有自己是這樣的。」

這些問題不應該阻礙這些人去攻讀博士學位,但同時他們也應該準備好去應付這些心理上的挑戰,如同應付知識上的挑戰一樣。

「我覺得,首先,大學應該提供完善的服務」,Bonwick說道,大學的各個支援小組也應該提供各種諮詢。

很多大學和學院都在為研究生們提供更多的支援。一些非盈利機構,像英國的「學生心理」計畫、「積極心理」計畫、美國的「傑德與克林頓健康校園專案」都在跟學院合作,積極以提高大家對精神健康的認知,同時也在建立支援網路。

除了這些努力,大學也應該在培訓導師上面多花點功夫,讓導師們在學生的問題早期就發現,並阻止問題向嚴重方向發展。同時他們應該創造一種文化,那就是消除對精神問題的偏見,鼓勵學生們向外界尋求幫助。

「學者們應該理解,而且更多的是接受,每個人都有一些問題」,Jane說,「因為很多人確實有精神問題,這又怎樣」。

最後,博士生們確實面臨著學術界工作機會少的巨大壓力。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是個主因,但是如果他們不是被綁定在研究生院的話,或許會不一樣。

Linda建議到:「如果你真的想成為一個教授,你得想想,要是沒做成,生活會成什麼樣子」,「有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讓你高興的?得保持生活平衡,家庭生活的豐富多彩、朋友、興趣愛好都能讓你有成就感,而工作卻不一定。」

比如我,接受治療讓我活了下來,然後完成了學業,獲得了博士學位。我在寫完博士論文之前,就開始謀劃離開學術界。現在呢,我決定成為一個作家。我很少運用我的物理學知識了。但是我還是信賴我在研究生院期間培養的那種內在力量,它讓我有勇氣去塑造我自己的生活。

 

*為了保護隱私,文中名字為化名。

文章轉自黄健說微信公眾號 及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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