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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手提電話的一天

2015/4/1 — 21:31

當我醒來的時候,不知爲何,鬧鐘一直停留在六點三十四分。

其實起初並沒有特別留意。大概是靈魂已經甦醒約七成以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鬧鐘,才察覺鬧鐘的時針、分針、秒針像沉默的藝術品般一動也不動。鬧鐘大概是壞了。或者沒有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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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平日已經不太留意這個鬧鐘。自從幾年前正式轉投iPhone 陣營以後,睡房的鬧鐘只像儀式般被擱在一旁。所謂「調校鬧鐘」這回事,早已改爲在手提電話上幾秒完成的手指動作。所以,我也覺得奇怪,爲何今早我會這麼留意這個「久違了」的鬧鐘呢?

原來,不知爲何,我的手提電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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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昨晚在牀上還好好的拿着電話,回覆了幾句 whatsapp(主要是 emoji 表情),然後就校好鬧鐘,睡了。就是如此簡單。然後,早上起來,手提電話就不見了。當然,我也想過,手提電話會否埋藏在被鋪或枕頭裡之類。但是,我真的完完全全認真搜索過整個睡房,手提電話真的不見了。原因不明。由於上班快要遲到,我再花不起時間在鬧鐘與電話的事情上。我只好趕快穿上平日上班的衣服(恤衫、西褲、New Balance 996),早餐也沒有吃,就趕快離開家門。畢竟,「手提電話不見了」這回事大多時候都是主觀性的誤會。我也期望如此吧。

有點意外,沿途街道上並不是很擠擁。或者正確一點的說,街道並沒有平日星期一的感覺。雖然按人數來說,街道上仍然人來人往,但是,不知爲何,卻完全沒有星期一上班的催促感。大家都懷着平靜的笑容。彷彿大家都在享受彼此一起的感覺一般。更重要的是,連我自己也沒有平日的催促感覺。爲什麼呢?是陽光嗎?是天氣好嗎?還是甚麼呢?我不知道。由於我身上沒有手提電話,我在地鐵上看見其他人——其他人也看見我。我們都沒有說話,心裡面卻緊緊地聯繫似的。彷彿,Louis Armstrong 的歌詞真的實現了似的: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so pretty in the sky
Are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 saying how do you do
But they're really saying is I love you.

我在荃灣西地鐵站下車。由於我上班的位置在荃新天地附近,像平日一樣,我從A出口走上地面,再經過風光明媚的荃灣公園。這一天,燦爛的陽光照耀整個荃灣公園。微涼的風吹來,感覺卻剛好像初秋的風。我一個人在荃灣公園漫步而行,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世界已經進入詩歌的第四節。

我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懷念的面孔。年輕的爸爸,年輕的媽媽就在我身旁,拖着我的手。我再一次被愛。他們都沒有白頭髮。他們都懷着輕鬆、盼望、肯定的微笑。我的眼淚溫暖地流,因爲,我已將近十年沒有再見過他們了。爸媽,我很掛念你。我們終於重聚了。

時間已經不在。正確一點說,時間已進入永恆。原來天國的降臨,就如晨光般靜悄悄的一發不可收拾。我們都彼此真正甦醒了。復活了。「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第一個天和第一個地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啓21:1)

從今天起,
海也不再有了。
時間也不再有了。
黑暗也不再有了。
眼淚也不再有了。
雨傘也不再有了。
手提電話也不再有了。

 

原刊於〈神學是粉紅色的秋 theologia autumnitas rosea 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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