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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瀝源摩登墟

2016/9/9 — 22:17

由針山俯瞰沙田谷。

由針山俯瞰沙田谷。

【文:麥敬灝】

沙田乃谷地,西北有針山與草山,東南則有獅子山大老山。谷中有水,今稱城門河。此谷地於清初時,有瀝源與小瀝源兩村,遷海令撤消,復界以後,此谷鄉村比遷海前多,但瀝源村已不復見。眾村稱此谷作瀝源,組成瀝源九約,互相照應。

瀝源一名,從何而來?講法有二,其一謂「瀝」即河流,「瀝源」即河流之源。翻查古籍,卻覺此講法未夠精準。《說文解字》謂「瀝,浚也……曰水下滴」,若取《說文》之義,「瀝源」則為水滴之源,雨滴從天而降,匯聚河谷成河,流往大海,令人不禁想起李白名句「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氣魄甚壯。講法之二,則指此谷地居民常以艻樹作圍籬,故此地有艻園之稱。艻樹又名楊桑艻或馬甲子,樹能長至約六米高,其枝幼而多刺,生長速,長成後,人畜莫能跨越,而今艻樹圍籬已不復見,化作鐵絲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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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舊稱瀝源。因此,沙田新市鎮首座公共屋邨,便名為瀝源。

沙田舊稱瀝源。因此,沙田新市鎮首座公共屋邨,便名為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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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傳說謂,英國政府於一八九八年向清廷租借新界後,派官往瀝源山谷測量地理畫地圖,此等人誤將沙田村當作全谷之名,以後此地便稱沙田。但有學者翻查一八六六年《新安縣全圖》時,已見此山谷位置寫有「沙田」二字,故此,若真有其事,畫地圖但記錯名之人,便非英國人,而是《新安縣全圖》之繪畫者,即意大利傳教士。

沙田一名,見於一八六六年《新安縣全圖》,此圖由意大利傳教士所繪。[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沙田一名,見於一八六六年《新安縣全圖》,此圖由意大利傳教士所繪。[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沙田,本為農人之行話。珠江口岸邊,有大片淺灘,又稱沖積地。江水流往海時,沖去岸邊泥沙,泥沙化成水中微物浮沉,隨河而流,水愈近海,微小泥沙愈積愈多,最後沉澱於江口。而海浪與潮汐漲退,則將海底泥沙慢慢推往江口。此乃沖積地之由來。人在此等淺灘上築堤,阻隔海水,以開墾田地,初時種耐鹹植物,以淡水灌溉之,待泥中鹽份減少,田漸熟,能種植之物便漸多。此等田地泥沙多,故稱沙田。以前新界農人常於此等沙田種鹹水稻,有文獻記載謂鹹水稻「撒於海灘,不勞而收」,似乎說得輕鬆過頭,有輕視之意。學者估計,瀝源後來改名作沙田之因由,只為當年谷內淺灘漸多,沙田亦多,農人只見田而忘溪流,故便漸改稱此地作沙田。

以前沙田甚偏僻,故無墟集,居民若要購買生活雜貨,便經沙田坳步往九龍城,或經碗窰往大步墟(今大埔)。谷內亦有兩處渡頭,一為瀝源渡,一為烏溪沙渡,有船載人往大步墟、沙頭角、船灣、九龍。清末時,石古壟村塾有位教書先生編《瀝源九約竹枝詞》,先生名為許永慶,沙田昔日農村風光,在此詞可窺見一班,摘錄首三段如下:

瀝源洞裏樂融融 人住同安化日中(註:瀝源洞於現代話即「瀝源區」之意)

聞道約中多好景 拾年一醮舞金龍

大圍風景實如何 村裏人居雜姓多

耕着田心逢稔歲 社前醉唱太平歌

勝蹟堪傳是隔田 峰前背子石相連

望郎歷盡艱辛苦 志節如同鐵石堅(註:背子石即望夫石,隔田村在望夫石下)

二十世紀中期,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大圍村民見沙田居民大增,便於村旁開僻空地作墟集。而商人劉瑞見此地人口大增,而其父則為火車站旁一帶鹹田地之主,便收回此等田地,以土填平,於其上建五街,即正街、第一街、第二街、第三街、第四街,又搭建大量臨時屋宇出租。此等屋宇地面層為商舖,樓上則為住宅。地主將此地名為沙田新市,坊間則多稱作沙田墟。墟集內,衣食住行各種所需品皆有售,且食肆林立,引來城中老饕遠道而來尋美食嚐佳味。

昔日沙田墟之正街,今為沙田正街,新舊正街所在位置相若。

昔日沙田墟之正街,今為沙田正街,新舊正街所在位置相若。

七十年代,政府發展新市鎮,拆此墟,市內食肆遷往大圍經營。地產公司於此地興建新城市廣場。而今看此廣場格局,回想從前墟集,竟覺兩者甚似。新商場同樣為一群樓宇,下層為商店,上層為住宅,不過商店住宅層數比墟集多數倍而已。墟集經營者多為本地人,但新商場經營者,卻為外國財團,其中最廣為人知者,莫過於日本百貨店八佰伴,香港首間八佰伴分店就在此商場開張。新商場,原來不過是「摩登墟」,以走廊電梯連接各層商店,又安裝冷氣機與音樂噴泉,管理人每逢節日辦大抽獎,令購買生活百貨之地,化為「購物樂園」。老一輩沙田居民,出生於鄉公所,長大時在簡樸墟集吃喝玩樂,飲食之物來自毗鄰農田,玩樂同伴則多為街坊鄰里同學。後一輩沙田居民,出生於醫院產房,長大時在「摩登墟」吃喝玩樂,飲食之物來自世界各國,視瘋狂購物為玩樂,在華麗櫥窗見盡各國優良名牌貨,而家人朋友或在香港各地,或在英美澳加。再新一輩人,則已厭倦「摩登墟」誘人揮霍之技倆,欲重建昔日農人墟集,回味純樸人情。

滄海變沙田,鹹田成墟市,墟集拆又建,摩登百貨店。但見風水輪流轉,舊事變新鮮,溫故而知新,人間情理焉。

沙田新城市廣場所在地,即舊時沙田新市,又稱沙田墟。

沙田新城市廣場所在地,即舊時沙田新市,又稱沙田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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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邱東著《新界風物與民情》,香港:三聯,一九九二年出版。

夏歷著《香港東區街道故事》,香港:三聯,一九九五年出版。

劉克襄著《四分之三的香港》,香港:中華書局,二零一四年出版。

饒玖才著《香港的地名與地方歷史(下)》香港:天地圖書,二零一二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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