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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豬

2016/3/1 — 12:06

【文:黃偉國 @進步教師同盟】

也許部分香港人缺乏根本的反省及自省精神,近年來出現的「港女」、「港媽」,甚至「港豬」,均是負面的詞語。無論是形容本土的女性拜金及物質主義,要對方百般遷就的「港女」;到成為母親後的「港媽」,為了滿足「望女/子成龍」的慾望,因而使用強迫及高壓的方式加諸於子女身上,完全忽視他們的志趣與意願;以至只求自身生活安穩的「港豬」,對政治社會的問題選擇不理會,卻又對反抗暴政的人們諸多責難。

針對「港豬」的定義,《香港網絡大典》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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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豬,用以指責「政治冷感」或「討厭政治」的香港人,只會以「搵食」、「為頭家」作藉口,對身邊的社會問題不聞不問。他們對抗議者冷嘲熱諷,甚至加以阻礙。

港豬一詞,就形容這類人如豬一樣愚蠢,只會關心「食同瞓」。

分析上述的定義,豬在語境裡是對人的侮辱。港人與港豬的分別在於後者寧可選擇做畜生,困在豬欄裡吃喝玩樂,甚至責罵別人為何破壞這樣舒服的環境,實際上他們不知道最終被宰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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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本土歷史的發展脈絡,香港的確是「港豬」的溫床。

在香港主流的政治論述中,劉兆佳提出了「家庭功能主義」:香港人只著重家庭作為自身物質依賴的單位,不像外國般着重公民權利,特別是國家作為保障人民基本福利及救濟的角色。結果,造就香港人從來不依賴政府,更認為政府的政策對他們沒有影響力,政府及其代表的政治與他們無關。因此,香港人集中自身於改善生活,提升生活水平。而整個過程中,即使受到刻薄的待遇、無理的剝削,甚至自身權益受到損害,也只會埋怨自己不夠努力,或自己際遇不濟,而不會質疑刻薄、剝削及削權背後,正是因為政府缺乏相關的政策保障自身的權益所導致。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香港經濟起飛,固然能夠改善不少人的生活水平,但同時肯定了這些人的成功經驗,建構於自身的不斷努力及犧牲(所謂「肯蝕底」),加上理財有道,包括透過購買投資工具,在股市中獲利(甚至是投機,無論是「炒股票」、「炒樓」)。

同時,因為香港的前途問題,導致移民潮及人才外流(英文稱為「brain drain」)。當香港出現政治動盪的時候,部分人選擇移民外國逃避,而不會留在香港守護自己的「家」;部分因為在香港有着高薪厚祿,把家人留在外國,自己成為了「太空人」。因移民導致不少專業出現空置的職位,加上當時大學入學率低於10%,造成不少向上流動的機會,最終他們在短時間內佔據中高層的決策及管理職位。

縱觀而言,上述過程中,一群香港人能夠成功向上流動、得到穩定及高薪的職業,又或者能夠因經濟發展而成功累積大量的財富及資產。他們有着共同的特質:

香港是一個「搵錢」的地方,中英兩國不斷強調「繁榮穩定」一詞,象徵了香港能夠成為搵錢的地方,皆因經濟發展及社會穩定;
一旦香港的政治出現動盪,繁榮穩定不再,能移民的便會盡快離開,不能夠移民的也希望有機會移民;
這些人着眼於短期、物質、自身及家庭的利益,既漠視公民權利、政治參與,甚至當年的中英政府因香港前途問題的角力,到香港人在整個過程裡被中英兩國排擠,然後《基本法》制定時只著重工商專業界別的意見,港人變得無能又無力。與其政治上不能「命運自主」,倒不如繼續「搵食」兼「搵錢」;
政治上漠不關心,並不代表他們完全不理政治,但他們的認知及判斷,在於若果有阻人「搵食」及「搵錢」的,他們自然會不假思索地去責罵,所謂「阻(斷)人衣食猶如殺人父母」。

除了中產以上的階級,部分基層市民存在「港豬」的心態,反映他們只重視眼前擁有的物質生活,例如能夠居住於政府興建的房屋、只求保住溫飽富足的生活、若果有多餘的錢就改善生活質素,以家庭及個人的利益為上。對於自身的權益,只局限於功利及工具層面(例如「有無着數先」)。總之,是安於現狀、物質短視的取向及視角,最常聽到的是「人家都係搵食啫」、「不要阻住(我)搵食」,甚至推論到「不要搞亂香港經濟」、「不要因為香港經濟被搞亂,使到我開工不足,甚至失業,打爛我的飯碗」。

對於政治問題及社會上的不公,有部分「港豬」視之為理所當然,他們會裝作設身處地「了解」權貴犯錯是有千萬個「理由」,例如他們會說,「若果你身處他們的位置,你便知道他們也很為難」,或以「我唔識(理)政治」、「政治,你識咩?你咁聰明,你做特首啊」、「其實誰人做特首都會是這樣啊」作回應。部分「港豬」會質疑反抗者是否對政府早有歧見,刻意針對及批評政治及當權者,他們會不斷以「主觀」、「情緒化」、「玩針對」、「仇視」、「反政府」等形容詞,希望對方閉嘴,甚至會提出「你這樣反對政府,小心你的前途!」。所謂「港豬」被形容為「為頭家、討厭政治、搵食至上、求安穩」,有其政治及社會文化脈絡及基礎。

「港豬」也可被視為一班無權能的政治社會群體:他們討厭政治但愛親近權貴,這種矛盾源自他們在現有制度下無權無能,命運任由權勢者擺佈,對政治的討厭感油然而生;但當他們有機會親近權貴的時候,又會覺得自己擁有「權力」,其實是虛榮感,也是無力感的其中一個面向而已。「港豬」怕亂,討厭示威、抗議、反政府,背後反映他們無能力捍衛自己的生活,更擔心現有的一切,包括工作、安穩生活,會被搞亂而失去,同様反映他們的無力感。也許部分「港豬」會成功覺醒,以行動捍衛自身的生活及尊嚴,但部分則繼續沉醉於埋怨、指責、沉默、冷漠或逃避,也許結果無法逃避被權力或制度「宰殺」的命運。

筆者不打算在此批判作為「港豬」是對或錯;反之,透過上述的文化觀察及經驗描述,讓讀者初步了解「港豬」的政治文化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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