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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殺無辜」Vs「死有餘辜」— 殺豬影像的倫理課

2019/5/14 — 14:01

本月10日屠房驗到來自湛江的豬樣本帶有非洲豬瘟病毒,場內6000多隻豬要銷毀(圖片來源:無綫電視片段截圖)

本月10日屠房驗到來自湛江的豬樣本帶有非洲豬瘟病毒,場內6000多隻豬要銷毀(圖片來源:無綫電視片段截圖)

再見到亂葬崗的影像,教我心寒,是高空拍攝上水屠房被餓多日而待人道毀滅的豬隻,也是新界東北的堆填區,無數本被說會有黑色膠袋包好的豬屍,散落橫陳;膠袋啞黑與慘白肉色對比鮮明,讓人即便本會食豬,也難掩感慨無辜。

然而「濫殺無辜」,是豬肉行總商會理事長在電台節目接受訪問時說的話,指如果檢測可以更精準,鎖定染有豬瘟的豬隻範圍,就不用通通都殺。筆者驟聽此說,即覺吊詭,是因為當下說的「無辜」,是公眾看到豬屍亂葬影像,如早前的浪舍狗場,或才教人悲憫;而商會理事所言,亦只是說當下豬死「無辜」,卻不能否認,豬隻即便健康,其實總是會有被屠的一日。換句或說,豬肉不為人類口腹之慾而死,就是「無辜」;相對健健康康而最後被宰殺,再送上餐枱的,就是「死有餘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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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想像,事態讓不少人或因為看到亂葬崗而「忽然悲憫」,亦是一趟重要的生命倫理教育——那就是,原來我們為了動物生死的所謂「無辜」,只是一個非常有限的構想。

「無辜」是狹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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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說是有限構想?因為那是有影像煽情的、有經濟考慮的,甚至更連帶舌尖味覺的種種人為局限,為「無辜」定調。比如今趟殺六千頭豬,如果沒有高空拍攝影像,又如果沒有不善膠袋處理而破裂,讓屍身四散,或者我們不會被刺激到想成「屍橫遍野」;再者當然是被餓多日的豬,同樣如果沒有那些奄奄一息的百豬橫陳,我們又未必會憐憫到甚至有人在網上發表「行刑前都應有餐好丫」等等近乎同理心講法。

動物生死,畢竟因影像而決定了我們的感受;然而遺憾的是,如筆者過去撰文提及的用詞——對動物的「能見度(Visibility)」,即便不容一般人看見動物受苦,其實動物比如食用牲畜的生死,根本一直存在;可以想像,比如數千豬媽媽在工業農場密集交配,再生出小豬,然後又被割離哺乳類本應有的母子肉體聯繫,為的就是要催谷豬的成長,加快變賣商業過程。最後以香港為例,每日買賣四千頭豬,就可以想到牠們是如何被困被屠而必然不是死於安然。

這些現實,影像難見,但一向存在;而如果我們僅以「能見度」才能釋出對豬隻生死的理解,雖不必然是壞事,但更要明白背後還有很多牽涉肉食的生產、培育與屠宰,農業學語說得正常不過的,其實都算「無辜」——還未計牠們如果不為人類肉食,根本無需來到世上,就不會有如此染病前因,再承受降世之後又要在受苦過程中死得冤枉的惡果。這些,就真的是無辜。

那就解釋了為何不少人所說的「無辜」,都是狹窄想像,因為我們只以意外影像斷定「無辜」,卻沒有想到工業化肉食本來就不必然有人道處理過程;而經濟計算的、舌尖主宰的,對肉食合理化的消費行為,就更是把「無辜」置於想像之外。最後結論就是,不能成為商業收益的,以及不能放入口中食用的,在商會業界或不少大眾眼中,就是「濫殺無辜」。

小結:影像教人想到,動物不用枉死

然而在生命倫理的討論裡,沒有動物可以被稱作「死有餘辜」;因為動物的「非自然死亡」,一定與人有關,遑論那是六千頭被懷疑染病的豬,抑或浪舍的過百貓狗,而更甚者是由泰國誤進香港的Heaven,再遠到讓筆者想起2014年8月誤闖路軌的「未雪」,影像都讓我們看到被餓死的、「安樂死」的與輾死的動物,牠們都不是死有餘辜,而是人類使然的無辜命喪。

或者近日連串動物的生死影像都讓人(忽然)悲憫,不過筆者希望一切都是讓我們認知生命的「試點」,明白到生死背後,不純粹因為意外,也不能單以經濟與口腹量度何謂「死有餘辜」。畢竟人類對動物的關懷,本就不是經濟與食用範疇的東西;而如果近日的動物屍體影像才能誘發我們的慈悲,我希望那是一個打開更大窗口的視覺,讓我們看到,能夠避免要動物枉死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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