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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家人語】髮型師的前半生

2016/3/8 — 12:36

攝:Ivan Wong

攝:Ivan Wong

呀文劍眉星目,雙眼炯炯有神,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絲毫不覺有老態,一問之下才知道他今年近六旬。眼前的他衣衫整潔,身上亦無異味。呀文是專業髮型師,亦曾為髮廊老闆;8年前,他開始露宿。凌晨夜闌人靜,在街頭一隅,他將半生跌宕起伏娓娓道來。

不敵領匯加租 小店結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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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呀文先在朋友父親的上海理髮店偷師,再在「沙龍」(髮廊)學師正式入行,學有所成後,他立志向外闖。1983年,呀文還是24歲的小伙子,和三位合夥人於一公共屋邨自立門戶,開立該屋邨商場第一間髮廊。

小店曾經風光。某年年三十,店子還未開門,已有邨內的老人家在店門外等候,呀文由早上6時一直工作至第二天凌晨,連續工作20多個小時,剪了「過百個頭」,他形容當時極為辛苦,但年輕的他還熬得住。他憶述八十年代「3蚊剪個頭,9蚊電個髮」,但因他手腳勤快,又深得熟客信任,月入仍近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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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邨內接連開了幾間髮廊,分薄了客源,老主顧離世,而年輕人大都喜歡到新式髮廊剪髮,他坦言「八十年代月入一萬多,千禧年代月入仍是一萬多」,實際收入大不如前。8年前,領匯入主商場,要求小店支付近45萬的「被裝修費」,租金調升五倍至每月5萬元。「舖頭一個月先搵到萬幾, 點比成五萬蚊租。」經營了24年的小店被逼結業。

當時呀文已年屆五旬,白手興家拼搏多年,換來周身勞損,才發現原來自己做老闆、肯搏肯捱,就能安享晚年的時代經已不再,他對前景難免感到心灰意冷。他開始露宿,積蓄在往後數年花光後,便靠綜援過活。他曾試過租住本地劏房,然而不僅租貴,衛生環境亦惡劣,呀文後來因和不想與吸毒者同居而再露宿。

現時每個月他都會回大陸幾天,在日租僅80元的小旅店中洗衣安睡。他替小旅店一家人理髮,換取平日可寄放家當於雜物房。至於平日晚上露宿的地方,每早固定鐘數,都會有電單車引擎聲將他喚醒,他便會清潔好地方然後離開,呀文說,睡在別人的地方要自律。

重遇熟客 不勝唏噓

有次呀文在嚴寒天氣下到了避寒中心,從中心職員手上取過熱飲時,年輕男職員凝視他良久,問他是不是「剪頭髮的」,呀文當下呆了。青年續說其母親是呀文的熟客,而自身小時候的髮型也是由呀文操刀,幾經描述,呀文終究想起青年的母親是「X太」。呀文為自己的落泊感到無地自容,隨後匆匆離開中心,青年卻在中心外追上了他,將二十多張飯券交給他,他當下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問及他有否想過重操故業,他伸出一手灰甲,同時表示現時關節勞損已深,已不復年輕時健壯靈活。喜歡整潔的他自露宿以來,每天都會洗澡,有次手指受了傷,不幸地傷口在公共浴室受真菌感染,灰甲需長期治療,起初他有想過醫治,但慮及難以負擔持續的醫藥費,就選擇了放棄。現時他用兩個指甲鉗分開剪兩手指甲,避免另一隻手也受感染。

佔銅期間,他在銅鑼灣街頭拾到一部 iPhone4,半刻遲疑後,他選擇交給女警處理,女警打量他後一臉愕然。隨後外國人物主趕到,向他連番道謝。後來有次他又將街上拾到的八達通送交警局,重遇同一位女警,這次女警少了一份驚訝,只是認真地說:「你真係一個好人。」

平日不少義工和社工前來派發物資,前陣子嚴寒天氣來襲,有天早上他睡醒,身旁有三杯飲品兩份食物,他直言是多得吃不完,亦表示其實即使志願者沒有食物券,只是來跟他聊聊天他也很開心。

自露宿以來,呀文認識了好幾個來港公幹的外國人,他以簡單英語和身體語言跟他們溝通,帶他們去吃香港地道美食,他笑言外國人都對雲吞麵讚不絕口。憶及上一個週末跟外國家庭一家三口同遊的片段,呀文眼中綻放出興奮的神釆。

◐無家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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