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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產階級變 「無用階級」?

2016/11/2 — 13:09

有人預期,未來人類工種大減,因為機械人與人工智能將會取而代之。(電影《Ex Machina》劇照)

有人預期,未來人類工種大減,因為機械人與人工智能將會取而代之。(電影《Ex Machina》劇照)

人工智能一日千里,於是有人說:「據2013年估算,到2033年,有九成以上機率消失的職業,包括球證、收銀員、廚師、導遊;八成以上的有麵包師傅、建築工人、看更、水手;七成以上包括酒保、木工。到時人可做什麼?可能不止是無產階級,而是無用階級了。」 [1]

如果屬實,則不僅打工族大難臨頭,隨之而去的還有…馬克思的工人階級解放學說。他曾經說過:「其餘的階級都隨著大工業的發展而日趨沒落和滅亡,無產階級卻是大工業本身的產物」。但先是產業工人被服務業代替,接著,便是自動化和人工智能取代全部打工族了,據說。

早在十幾年前,杰里夫‧里夫金(Jeremy Rifkin)的書〈工作的終結〉(The end of work) 就預告 :「自動化步伐的加速正在使全球經濟走向無人工廠的一天。」「機器是新的無產階級,辭退書正在發給工人階級。」「在過去,當新技術在某個部門替代了工人的工作的時候,總是會出現新的部門來吸引失業工作的勞動者。今天所有三個傳統經濟部門──農業、製造業和服務業──都在經歷著技術取代工人的情況,迫使千百萬人進入失業者的名單。唯一正在出現的部門是知識部門,它由一小部份……精英份子所組成。盡管這一部門在擴大,但在今後幾十年裡……只有一小部份人可望被吸收入這一部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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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階級如果有變革社會的力量,在於他們能為資本增值,在於資本家還需要他們。然而,一日資本家不再需要工人,工人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能力?

這種理論叫人想起一個童話:大地是由什麼東西扛起的?答曰四頭大象;那麼大象又由什麼馱著呢:答曰大烏龜。稍為聰明的小孩子聽了一定會追問:那麼最最下面馱著所有東西的,究竟又是什麼?同樣,我們也要追問:資本家不再需要工人了,那麼,接著會發生什麼事情?答曰:資本主義就滅亡了。為什麼呢?大家知道,資本主義的前提之一,就是大眾消費(mass consumption)。但資本主義下,大眾錢從何來?答曰:打工而來。事實上,打工階級在資本主義之所以角色吃重,正因為他們同時扮演兩種關鍵角色:既是生產的階級,又是以貨幣換取消費品的消費階級。如果人工智能有天全部取代工人(廣義的工人),那意味什麼?意味再沒人購買蘋果手機或其他消費品,意味企業都要倒閉,意味資本主義崩潰。這不表示社會的崩潰,但肯定是資本主義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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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經濟學家和活動家曼德爾(Ernest Mandel)在其1975年的《晚期資本主義》一書,便已談到這個問題。他說,隨著自動化的來臨,「我們已經走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絕對內部極限。…在機械化和自動化的最後階段上,必然會消滅掉生產過程裡面的活的勞動,結果剩餘價值本身亦必然消失。資本主義是不能與整個工農業的全面自動化生產並存的,因為這樣將不會容許剩餘價值的創造,也不容許資本的增值。」[3]

關於自動化的趨勢,以及完全自動化同資本主義的矛盾,其實馬克思早在1858年的《經濟學手稿》就曾經預言了。他認為,大工業的發展,以及科學的更廣泛的運用,必然逐步減少生產過程中所需要的勞動投入。然而,資本主義作為普遍的商品生產,一切財富(使用價值),都以交換價值(表現為貨幣)來衡量。交換價值本身,又建基於活勞動的投入(平均勞動時間)。如果人工智能完全取代活勞動,那就表示作為資本循環的中介即交換價值,也宣告消失了,於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動力(追求利潤)也隨之消失了。如果讀者想讀讀馬克思的原話,請參看附錄。

 

附錄:

「隨著大工業的發展,現實財富的創造較少地取決於勞動時間和已耗費的勞動量,較多地取決於在勞動時間內所運用的動因的力量,而這種動因自身——它們的巨大效率——又和生產它們所花費的直接勞動時間不成比例,相反地卻取決於一般的科學水平和技術進步,或者說取決於科學在生產上的應用。……現今財富的基礎是盜竊他人的勞動時間,這同新發展起來的由大工業本身創造的基礎相比,顯得太可憐了。

一旦直接形式的勞動不再是財富的巨大源泉,勞動時間就不再是,而且必然不再是財富的尺度,因而交換價值也不再是使用價值的尺度。群眾的剩餘勞動不再是發展一般財富的條件,同樣,少數人的非勞動不再是發展人類頭腦的一般能力的條件。於是,以交換價值為基礎的生產便會崩潰,直接的物質生產過程本身也就擺脫了貧困和對抗性的形式。」[4]

 

[1] 《來生必做機械人》,郭梓祺,明報。

[2] 〈工作的終結〉,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年,2-3頁。

[3] Late Capitalism, Verso, 1978, p.207.

[4] 《經濟學手稿》,馬恩全集46卷下冊217至2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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