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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2016/4/21 — 10:48

作者配圖;《Game of Thrones》劇照

作者配圖;《Game of Thrones》劇照

自古而來,「官逼民反」乃是不變的事實——法國大革命的導火線乃因沒有麪包,朱元璋起義的導火線也是一樣。不過,起義的人往往會賠上自己的性命,更不保證成功(其實通常都失敗)。因此,起義從來都不會輕易發生。不過,所謂「官逼民反」,正正指出了起義的成本與代價。面對生存的威脅,人民只好冒死一試,甚至,為着那更好將來的可能,以自己的性命作出犧牲。

有見及此,新一代的獨裁者不會再讓這件事發生。獨裁者學懂了,學聰明了,他們不會再讓「官逼民反」的情況出現。獨裁者會讓社會維持在某個臨界點之上,人民的自由、權益、生活被剝削,卻仍然維持一定的生活基本需求。如此,沒有人願意冒死,也沒有人願意犧牲。然後,社會就從此一直徘徊在臨界點上掙扎。

這臨界點,我稱之為「犧牲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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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十年》的《自焚者》探討「犧牲」這課題。結局描繪婆婆踏上自我犧牲的道路,許多人都對此場景感到無奈,彷彿沒有一點出路。不過,我卻感到結局帶着絲絲盼望。為甚麼會有盼望呢?原因是:沒有犧牲,就沒有改變的力量。唯有犧牲才能帶來真正的改變。自焚令抗爭運動昇華到另一個層次。暴政是一種暴力。德文「暴力」與「權力」出於同一個字(Gewalt)。因此,對抗暴政的抗爭,無疑是勢力(Macht)的比試——非暴力是一種力量;勇武起義是另一種力量。犧牲,卻是第三種力量。作為自我犧牲的自焚,它不是非暴力,也非完全的暴力。自焚其實是一種暴力——卻自己承受自己的暴力。自焚不只是純粹的道德感召。它帶着具體的力量,卻以另一種形式對抗着暴政。

因此,嚴格說來,面對羅馬暴政,耶穌的抗爭方式不是「非暴力」。「非暴力」只是一種「否定神學」(Negative Theology)。它只是個「否定命題」。耶穌的政治行動其實是犧牲——耶穌不是不用暴力,而是藉着對着自己承受的暴力來終末地摧毀暴力政權。這方式仍然是勢力的鬥爭。「以殺掉自己來殺掉敵仇」(ἀποκτείνας τὴν ἔχθραν ἐν αὐτῷ (筆者譯;弗2:15)正刻畫了這犧牲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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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前香港社會最重要的課題不是「暴力」,而是「犧牲」。沒有犧牲的和平抗爭,只是怠慢懶惰的藉口,更是一個沒有向前的假抗爭。沒有犧牲的勇武抗爭,只會將這向前力量自我毀滅的方向,利用別人的犧牲,造成另一種暴政。相反,唯有帶着犧牲的抗爭,才是真正對抗暴政的力量。

當然,本文不是教人自焚。犧牲,不一定是捨命,卻是無私白白的付出、委身、奉獻。香港人要提高這「犧牲的臨界點」。這是香港向前走的動力。

面向生命的犧牲——這正是基督信仰對當今政治局勢的最大貢獻。

 

原刊於神學是粉紅色的秋 theologia autumnitas rosea est - 陳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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