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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可能已經死去的…是我…

2016/3/10 — 15:02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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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2002年,經過近五年苦讀!挑戰過了兩次會考及一次高考(今統稱為文憑試,即共三次)終於有幸成為大學生,這卻是人生考驗的開始!

那些年,讀書環境變了,熟悉的老師全換上了面孔,身邊一齊玩一齊作戰的朋友兄弟老死以致情根早種多年的那位心儀女同學(即一路追不到的女)都一下子不在身邊了,彷彿遠我而去,生活節奏變得無常。

過去五年,在公開考試考取好成績成為唯一目標,最終這個目標超額完成(我的高考成績太好了,不宜在此囂張),但進了大學卻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唸的書再不是熟悉不過的樂府駢文唐詩宋詞,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唐君毅殷海光,以及陪了我五個寒暑的拿破崙希特勒史大林(心水清的朋友就知道我是唸些甚麼科目),而是在中學從未接觸過的社會科學:心理學家弗洛伊德,容格,社會學家卡爾馬克思,經濟學家亞當史密斯以致哲學家韋伯,哈伯馬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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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改變換來的是一連串的對人生的迷惑,陌生的知識與學問,與不斷循環往復的思考,結果走進了思考的死胡同(俗稱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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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那些年大學在紅磡(心水清的就知道我是那間大學了),曾經在某個黃昏時份獨自在黃埔碼頭踱步,熱淚不知怎麼就流出來了。

又記得那些年大學的同學其實很好,亦很好玩,後來亦有幾位特別有心的,已不止一次在言談之間或不同場合,甚至以文字方式告訴喜怒形於色的我:你出了問題了,只是我不以為然,繼續我那自以為有型的沉默寡言的裝酷形象!甚至大夥兒去吃飯落尖東唱K之時,我會選擇獨自在飯堂吃頹飯(讀過大學才知道頹飯是甚麼)。

那些年又買了人生第一部數碼相機,好奇的周圍去周圍影,現在翻看那些年的那些照片,在數碼照片裡頭的自己是從不會擠出笑容,衣服也全都是黑色的!其實相當詭異。

那夜放學歸家,一向甚為孝順的我不知何故和媽媽頂起咀來,吵了兩句突然甚覺委屈咆哮吶喊嚎啕大哭起來!媽媽也打了個突,沒有吵下去了。我仍不以為然這一種爆發!

我最終沒有看過醫生,連輔導員社工之類的也沒有,所以從沒有確診我有過抑鬱症,但我至今仍很不科學地相信我曾有過抑鬱症。2003年,大學二年級,第二個Semester剛開始,沙士來襲!很快學校又停課了!那時電視新聞天天都在報導疫病帶來的感染數字,及死亡人數,死者之一包括該年四月一日從中環文華東方酒店24樓某房間一躍而下身亡的兒時偶像人稱『哥哥』的張國榮先生。

停課的日子,差不多近一個月的時間,每晚都在失眠,惡疾橫行,我並不懼怕,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就是不相信自己會染病,得悉哥哥的死訊,也不特別感到傷感,但那些失眠的晚上,只是眼光光等天光,想起很多往事,怎樣也睡不著,到了白天累了才呼呼入睡。持續最少一個月,其實真的很辛苦。

直至到不止一次,我很認真的想起一些自殺的方法,認真地想怎樣的死法才會較為舒服,也不會死得太衰相,一次想過後突然驚醒起來!雖沒有付諸實行,但總算也是一些想死的念頭吧…

那次驚醒之後,人也開始自覺起來,發現自己原來一直都容讓自己不開心。為自己的負面情緒放肆地穿梭心靈之間,蠶食了自己卻不自知才是最恐怖的!

幸而那時,在大學裡終於遇到一些像樣的學問家和學者,他也是一位有心的老師:何國良博士,他有獨特的感染力,亦願意真誠的與人交往,當然他也有令我敬佩的魄力和生命力,他把我由課室帶到山上,呼吸過的空氣也不一樣,很快也感到脫胎換骨,重新得力,從西貢的破邊洲,到東北的印洲塘,再到大嶼山羌山天仙瀑分流峽,烈日下越過蚺蛇尖,月夜穿梭針草帽,一山又一山,一直奔赴到屯門掃管芴黃金海岸的岸邊,2004年,這位我山間中可遇不可求的師傅,也是人生教練,促使我完成了近100公里長,十段麥理浩徑的樂施毅行者比賽!那時已經大學三年級,行將畢業,感覺有如考了第二次高考,實際是完成了一份重要的final year project!

些年是何其波瀾壯闊!也是這位老師,使我對人生有全新的看法,對人性,互動溝通有嶄新的體會,某程度是這種體會令我最終在畢業後再輾轉無畏無懼地矢志投入教育工作,也是他令我重新認識學術世界和追求知識的真義,令我對『學問』有重新探究和偏執的激情和能力!而令我最終成為一位任教通識教育科的老師而感到滿意。(只是教育當局的通識科政策令我不能感到滿意)

一年前,不幸身染惡疾,半身一度陷於癱瘓,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一趟,人生迎來一次難得的艱難和低谷:一切工作事業停頓,剛完成了歷史科文學碩士的學位也準備在香港史學界大展拳腳之際所有事情計劃也得戛然而止,連起居生活出行也成為問題最初當然亦有不習慣和感到傷痛,但至今我仍然回味那一年在迷霧過後的西貢山頭上挽狂澜于既倒的壯志豪情!亦從而使我對生命仍然感到信心,繼續遇強越強,致力復康,重新上路!只是昔日,我知道麥徑終點在屯門,而直至今日,我並不知道我人我的終點會在哪裡,我感到我有無限可能!

最近,連日有關學生自殺的新聞不絕於報導,實在令人心痛和感到忌諱,筆者和不少友人和青年工作者同業(當中包括一些校長,老師,社工和教會牧者)討論都只能在慨歎或深究究竟是何種歸因觸發這次自殺風潮,回想自己在學時,特別是大學時的經歷,亦感尉為奇遇,雖然我不敢說我是過來人,但我敢說我明白,如果說一些『死不能解決問題』,『自殺是很自私的』,『有甚麼不開心解決不了?』以至『加油呀…關心你吖…』這些屁話對想死的人來說是真的沒有用的,因為大家先要明白,那些年我沒有負債,也不用買樓,學業之路也算成功者,但當悲傷襲來,是沒有任何原因,就有如流感附帶的口水和鼻涕,有如那天在黃埔碼頭畔流下的眼淚,又有如那夜跟家母吵咀時爆發的悲鳴,以及那多少個失眠晚上的爭扎,是沒有任何原因,而感到多麼的無助,多麼的困擾和傷痛,我仍要多謝我那群好玩的大學同學們,和那位老師,以及陪我走過千山萬水的山地毅行戰友們,那些年如果不是有你們在我生命中招手同行,當年可能已經死去的……是我……

 

(謹以此篇自白追憶明志,亦獻給那我令我感恩的他和他/她們,以及曾感到悲傷失意的你們。希望你們仍可鼓起氣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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