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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司機看應用程式】白牌車問題不大 車租才是問題癥結 斥車行抗議只為牌價

2015/7/8 — 21:02

資料圖片,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Stewart )

資料圖片,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Stewart )

有的士團體日前發起慢駛遊行,控訴「Uber」等手機程式變相令的士以外的「白牌車」非法載客,影響的士業界的生計,帶來諸多問題,揚言或發起慢駛堵路,逼使政府出手禁絕。為了解手機程式是否確實對的士業界造成打擊,《立場》記者今日分別以手機程式「Uber」及「快的」傳召的士,了解前線司機的切身感受。五位司機均認同手機程式使他們有較多機會接生意,但並未帶來巨額收益。他們同意「Uber」有灰色地帶,但不認為目前白牌車足以威脅業界,問題反而在於持有的士牌的車行不斷加車租。

 

蕭先生:你的士都自己呃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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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先在觀塘以「Uber」程式召喚的士,在原地等候約八分鐘便可上車,車費直接從信用卡扣除。對於的士團體日前激動指責手機程式搶生意,司機蕭先生淡然說 :「其實就各施各法,他們(指部分司機)平時做的都不對。」蕭先生指,有些的士司機組織「八折黨」,他們人脈較廣,便印製卡片以派給乘客,答應能給予客人八折或八五折的價錢,每當有客人致電要求服務,他們便叫剛好處於客人附近的司機去接生意。

「(八折黨)是麻煩人,(他們)放好多部電話在面前,他們接了order,又要找伙記做,不停講電話、落柯打。他們私下壟斷,我們這些接街客的,就少了很多生意。去到元朗上水那些,我們幾乎全部都走得,因為肯定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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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自言從無加入八折黨,眼見其他加入八折黨的同行一旦拒絕接生意,便會被負責人罵,他見了也覺得麻煩。被問到會否響應業界慢駛,蕭先生不以為然 :「我們都無去示威啦,你的士都自己呃自己人,是不是?」

他每天清晨五時開始工作,至黃昏五時才交更,扣除一兩小時的食飯時間,工時長達十小時。對於蕭先生而言,「Uber」的好處是毋須鬥快接客,車上沒有客人時才會以程式接生意,比較自由,在換更前兩小時便會登出程式,以免有客人要求到較遠的地方,拖延交更時間。他同意「Uber」使貨車或白牌車有機會接客,確有灰色地帶,應受管制,但並不認為要取締有關程式,畢竟大家也是「搵飯食」。

蕭先生指,其實使用Uber的司機不多,有客人亦會抱怨未能召到的士。使用程式後,他的生意並無大幅提升,平日只用「Uber」接一兩宗生意,假日才可每日接三四宗生意,額外收入頂多有二百多元。由於訊號接收問題,他亦較少透過的士Call台接生意,主要依賴街客。

「做這行都是這樣,講運氣多些。生意應該少過幾年前,車租又加了八九十元,短加長減,我們現在好似打工,收入萬多元,但什麼都沒有保障,病假也沒有,什麼都是自己的。」蕭先生從車行租的士,每當車行加租,一眾小司機亦沒有議價能力 :「車行炒牌炒到好貴,之前(他們)說有大陸人落來炒,大陸人哪有空炒這些? 拎幾百萬出來炒的士? (大陸人)又不熟這行。其實是他們(車行)自己互炒互推,有些行有幾十個牌,就大家坐下來談。」

他舉例指,例如一間車行宣布車租每日加十元,其他車行亦同時加價。記者問及他會否覺得車行做法不公,他只說 :「車行要加幾多,就加幾多,無話公唔公平,你也可以不租的……但現在不做這行又不知做些什麼,都叫做『搵到餐晏仔』,一日五六百元都揾到,只不過就是什麼都食自己,雙糧花紅大假什麼都沒有,自己顧自己,叫做不過不失。」

 

林先生:「Uber」不須鬥快接訂單

記者在旺角惠豐中心附近以「Uber」召車,只等了約五分鐘就能上車,當記者表明今天是首次用「Uber」召車,司機林先生便大讚此程式的好處是安全。司機資料、客人上下車的地點、時間,均被程式紀錄在案,若客人在車上遺失物品,可即時以程式追查。

林先生指,「Uber」與「GoGoVan」等手機程式不同,司機毋須鬥快接訂單,客人要求的士服務後,「Uber」程式以地理因素優先,只會通知最接近客人、最適合接訂單的一輛車,若該輛的士選擇不載客,程式於八秒後會再通知另一輛車。

使用「Uber」五個月的林先生表示,生意不能說改善好多,但不能否認是有幫助 :「如果是在香港島就會好好多,那邊好多人用Uber,尤其是半山的外國人好慣用,我試過在港島,一日做十單八單生意都得。」但在九龍區,使用「Uber」的客人就少得多。記者亦問到,「Uber」衍生的白牌車問題,是否危害業界,林先生認為白牌車接客確是非法,他說 :「我覺得慢慢警方會俾壓力,或者放蛇捉一兩個。香港來講,白牌車不是說嚴重到好似外國那樣。」

林先生亦拒絕參加的士業界的抗議行動,應由警方解決白牌車載客的問題 :「『佢有佢,我有我』,我是以的士司機身份去用它(指「Uber」),我與它無衝突,當然不會參與(堵路),這些事由警方執行就好簡單。」

 

阿輝:「搞咁多嘢」都是為了加租

在美麗華商場等候約五分鐘,記者已能透過「Uber」程式上的士。司機阿輝說,現時使用Uber的乘客不比一年前多。新客人在初用程式時能有優惠,待優惠用完後,他們就減少使用,記者則是阿輝今日透過「Uber」所接的第二名客人。部分司機亦不再使用「Uber」程式,該公司一年多前會給司機獎金,每接一名客人可獲額外六十元,但兩三個月前已取消這做法,有司機萌生退意。

對於部分的士司機被指「揀客」,阿輝則否認並說 :「通常我們不熟港島的路就不會去,我覺得(車程)長短都無所謂,主要就是有些不鍾意過海。做不慣港島的生意,橫街窄巷的路不熟,不懂得找客人,常常空車回來。」

他說,的士加價後,司機看似賺得更多錢,但物價也大幅提高 :「銀碼講就好聽,但車租又貴了。」阿輝現時轉了新車,日租460元,去年用舊車,日租只是420元,雖然賺得不多,也未至於入不敷支 :「除非你不揸(的士),要搵食你就要接受,你不租,有第二個人租,車就實有人搭。」

有的士團體指手機程式縱容白牌車搶生意,阿輝則不甚介意 :「我們又無所謂的,生意哪裡做得完,車就得一部。」他指,那些的士團體的目的,是確保的士牌價不跌 :「他們『搞咁多嘢』都是為了加租……你為了搵食都無計,啞口無言。他(指車行)又不是加得多,他有他的難處。」

雖然車租難捱,但他仍認為的士司機這一職業較為自由,與他以前在工廠做事不一樣 :「最主要就是自由,沒什麼人管到你,在工廠下下要看老細面色。我們這些年紀出去找不到工作做。」

 

林師傅:等他們減租還好

「車行要保住個牌價,他們手頭上揸住三四百個牌,如果你(指手機程式)搶了他生意,他們牌價就跌。」司機林師傅直言,Uber存有灰色地帶,確有白牌車以此程式接客,故他選擇以「快的」程式接生意,更不認為手機程式威脅的士業界 :「搶什麼,你有你做,我有我做。」

林師傅認為,車行在乎牌價才出來抗議,一眾前線司機對手機程式並無太多怨言,更是車行屢加車租下的受害者 :「難聽講句,我們是任他們話事,買部的士你又買不起。」被問到車行是否炒牌,林師傅說 :「你都知道炒吧!好似樓那樣,現在一個牌七百幾萬,那些車行個個揸住三幾十部的士,如果牌價跌一百萬,十部都唔見一千萬啦。好似你揸住三五層樓,當然望樓價不要跌,收租都收到顛啦。」

車行不時找藉口加租,通常過年後便會加價。早前的士起標價由二十元加至廿二元,使市民少搭的士 :「頭一個月車行就說不加租,過一個月就加二十元日租。(的士起標是)二十元加到廿二元,頭十支旗根本是幫車行做生意的。」林師傅並非直接向車行租的士,而有私人車主將的士放租。他形容車行有百多架的士,難以管理,便會以日租約830元價錢,外判給相熟司機打理,讓他們租予其他司機。如負責早更的林師傅支付470元日租,另一名夜更司機則付430元,出租的士的中間人便能每日收取約70元利潤。

林師傅指,的士日租、車油費及飯錢,一日約需700多元,故他盡量在街多接生意,但收入多少就視乎運氣。他直言不會參與慢駛行動 :「我們真是要搵食,不可以好似他們(指車行)那樣,他們當然是有利益才這樣做的。」他笑著說 :「我就等他們『搞下先』,等他們減租還好。」

他舉例指,雨傘運動時有的士團體發起慢駛,那些團體是向參與司機付錢,林師傅權衡利害而拒絕出席 :「都廢事睬佢,若出了什麼事弄壞車子,又入我們的數,我們是給了按金的。我(當時)盡量避開不去(慢駛)那邊。」

他說,的士司機這份工作「愈做愈無癮」,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四五十歲那些人,你可以做些什麼? 難道真是個個攤大手板問政府攞錢。再這樣搞下去,一到65歲,我也走去問政府攞錢。『搞咁多嘢』,開工又搵唔到食,租又貴……」

 

梁師傅:叫做搵兩餐,餓你唔死

梁師傅使用「快的」程式接生意,他是記者今日遇過,唯一一名持有的士牌、自己是車主的司機。他於廿多年前買的士牌,至今尚未供完 :「現在叫賺了錢,(的士牌)最近升到720幾萬。(我)向銀行借錢供,好似供樓。」身為的士牌主的他,卻不擔心「Uber」等程式對牌價有影響 :「最主要是政府不再發的士牌,如果一發牌就大鑊了,好多人要跳樓。」對於牌價升幅嚇人,他卻沒太大意見 :「樓市都是這樣啦,最重要夠狠,夠眼光,以及有首期,好似買樓那樣。」

梁師傅指,有的士牌在手,不代表更有保障,他亦需要每天工作十三四小時,起初更因供牌而承受很大壓力,現在壓力才減輕 :「不是因為我『睇開咗』,現在搵食是搵得到,甚至有些人供牌時,整架車租給人,單是收租都夠供車牌。」他自言以往是駕駛貨車,九個月前退休,才將的士牌收回來自用,日後也不打算租出去 :「我租了給別人,我自己做什麼? 我豈不是好戇居好悶?」

「我覺得(這一行)不是說有沒有前景,但叫做搵兩餐,餓你唔死,還有最主要的好處,不用報稅。」梁師傅認為當司機也得到快樂 :「敬業樂業,一定要放開來做,無壓力就自然會開心。如果『搵朝唔得晏』,踩極都唔夠供車,那就一定不開心。」

比起「Uber」帶來白牌車接客的問題,梁師傅認為其他手機程式更有問題,部分程式會為客人提供折扣,曾有客人透過該程式乘搭他的車,但要求梁師傅打印寫有正價的單據,這種「打假單」行為隨時令司機誤墮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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