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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走出陰霾

2016/2/2 — 13:45

「整整一個月,我睡不著、吃不下,身的考驗還可支持得住,心靈的考驗卻是更加難熬──就是質疑自己是否仍然能勝任危機介入這份工作。」香姑娘坦言。(資料圖片)

「整整一個月,我睡不著、吃不下,身的考驗還可支持得住,心靈的考驗卻是更加難熬──就是質疑自己是否仍然能勝任危機介入這份工作。」香姑娘坦言。(資料圖片)

那是香姑娘在自殺危機處理中心的第六年,盛夏的星期四,她家訪阿美。阿美因為工作問題困擾,但傾談過後,心情似乎好了一點,開始計劃解決問題,也恢復胃口想吃東西。香姑娘覺得阿美對未來有期盼,家裡也沒有危險物品,就把個案評定為中度自殺危機,打算下周二再家訪。

只是電話再也打不通。香姑娘提早在星期一上門,單位竟然傳出濃烈臭味──阿美在家訪後兩天,燒炭自殺了。「雖只是兩、三刻鐘的時間,我卻彷彿過了數個小時般漫長……當時感受複雜得難以形容:接受不來、難過、自責……」香姑娘選擇從事危機輔導,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發生事故一刻,依然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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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救不回

香姑娘收拾心情,還決定跟進輔導阿美的親友,一來其他親友連阿美的住處也不知道,香姑娘總算曾經家訪;二來也希望解開心中的疑惑:為甚麼阿美自覺有出路,仍然會尋死?家訪後會否發生了甚麼事?然而接連多位親友都需要傾談,每一位關注的焦點不同,再者很多疑團根本找不到答案,原本想幫人,反不斷勾起悲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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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以外,靜下來的時間更難受,事發後一個月情緒愈來愈不安,香姑娘在對任何和腐屍相似的氣味,都非常敏感,當天發現阿美身亡的情節不時像電影般一幕幕重播。每逢入黑、獨處、在走廊或者密室,便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不禁哭起來。「整整一個月,我睡不著、吃不下,身的考驗還可支持得住,心靈的考驗卻是更加難熬──就是質疑自己是否仍然能勝任危機介入這份工作。」香姑娘坦言:「阿美的事,叫我的信心如經九級地震,震到對中心工作的信心幾乎粉碎:每個給案主的建議、每句對案主說的話,說出口之前也在心中反覆思量,面對危機評估也變得遲疑不決,唯恐阿美的事故會再度發生……」

中心主任很支持,香姑娘回顧個案過程說得哭了,主任也一起同悲同哭,讓香姑娘感到諒解和接納,信心一點一滴收拾起來,才可以客觀和包容地檢討當時可能忽略的地方。主任又諮詢顧問臨床心理學家,從不同角度了解香姑娘的感受和需要,經過一段時間,香姑娘才放下離職的思緒。

重拾自信

眼前的香慕茵姑娘已經當上自殺危機處理中心主任。

她在中心出版的《唔死?吾得!從自殺邊緣走出來》裡坦然地分享了這在二零零八年發生的事件:「社工也是人,面對此情此景,我寧可將真實的一面說出來,比起硬要『包裝』自己八面玲瓏、處變不驚來得更真誠。」

已經幾年,她回憶起時仍然是戚戚然的,與自殺者親友一樣,心情始終難以完全康復過來,並且更體會傷口痊癒的過程:「一直以來沒有出現過甚麼轉捩點,反而是隨歲月慢慢流逝,心情便漸漸平伏下來;亦隨著堅持下去的工作旅程,逐步重拾自信。」

縱然這工作有更大機會經歷自殺的悲痛,還是選擇留下來。「因為實在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如此接近生命、如此有情,並讓我們細嘗人生百味。而且自己能為一個個正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生命發揮正面的影響力,叫工作變得更有意義,箇中甜酸苦辣的滋味,令人刻骨銘心。」香主任寫在書裡。

本文出自作者著作《死在香港:流眼淚》第八章;本文在2月3日下午4時由編輯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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