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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村有時 2】設計救城市?

2015/2/18 — 15:44

圖: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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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村有時 1】按此

無疑,近五、六年,「公共空間」一詞成為香港城市討論的「潮語」。在整個 MaD 2015 年會,不時聽到來自香港甚至亞洲各地的參加者以改善公共空間作為他們對城市的希冀:更多公園,多點綠化。然而對公認為提倡公共空間先驅的丹麥建築師 Jan Gehl 來說,或許公共空間只是他一直推廣的「以人為本城市」 (cities for people) 其中一環?在 Gehl Architects 行政總裁 Helle Søholt 介紹如何以 human scale 改造哥本哈根、紐約、赫爾辛基及墨爾本的城市面貌時,參加者便無不為之神往。

網路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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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哥本哈根是全球城市改造的典範。它的街道、廣場設計都成為各地爭相研究的目標,單車風氣更是開全球之先,這是 Jan Gehl 與哥本哈根市政府合作多年的成果。然而當參加者都對哥本哈根模式羨慕不已時,卻未必知道哥本哈根不是一天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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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Gehl 的故事早已流傳甚廣。50 年前他從建築學院畢業時,也是受到戰後歐洲崇尚柯比意 (Le Corbusier) 式規劃的薰陶。馬路要寬,車要行得快,樓要高,街道只是通道, 一切以「實用」為先。直至他遇上讀心理學的妻子,才明白樓和城市該是為人設計。接著他所做的事情,技術上看似簡單,效果卻是石破天驚。他和同事、學生走上哥本哈根的廣場和街道,花數月觀察和紀錄行人習慣:有這麼多長凳人們喜歡坐在哪張?面向哪方?坐多久?看著甚麼?人的行走速度幾快?

他們拿著這些簡單的資料和數據跟哥本哈根市政府合作,花了 40 年將哥本哈根由一般的汽車主導城市改造成行人主導。於是世界各地政府開始爭相邀請 Jan Gehl 研究並改建城市設計。近年,Jan Gehl 大力提倡以單車取代汽車,他認為由於油價高企、人們愈來愈注重健康、塞車嚴重,單車代步只會更加普及。與此同時, Helle Søholt 亦提醒參加者,他們鼓勵使用單車並非因為「單車大晒」,建築師也不能用說教的方式說服人們踩單車。因為他們相信,市民在公共交通上應有選擇權,可以按出遊的距離和目的地,選擇最合適的交通工具。

圖: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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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哥本哈根的騎車率接近四成,Helle Søholt 便說人們騎車,絕大部分都是因為這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而非為了減肥甚至環保。所以建築師所做的,就是以城市設計令騎車更方便和舒適。今天 1000 公里的單車徑覆蓋了整個大哥本哈根範圍,更有無數小巧思方便騎車者:繁忙時間市內的交通燈會自行調節,只要以每小時20公里的時速行駛,一路便不會遇上紅燈,快過在私家車上一邊塞車一邊發脾氣。

參加者既受 Helle Søholt 打動,亦感歎自己的城市騎車甚至使用公共空間的文化非常薄弱。Helle Søholt 不忘提醒 40 年前的哥本哈根亦跟今天的亞洲城市沒有兩樣。今天墨爾本多次登上宜居城市排行榜榜首,Jan Gehl 亦花了接近 20 年才把它幾近改造成功。 當我們認為香港的悶熱、潮濕和多雨氣候令騎車和公共空間使用者為之卻步,事實上 Jan Gehl 的其中一位新客戶正是新加坡:新加坡政府希望建造單車徑。當然可以想像的是,這遠不只起一條單車徑。他們要方便上班族騎車上班,將騎車車由消閒活動提升為每日交通,可能需要在辦公室和商業區設置舒適的更衣室和浴室,還有更多更多的配套設備。

當我們以為 700 萬人口的香港太大,單車代步並不可行,那即管放眼鄰近台北為人津津樂道的 U-BIKE 和倫敦吧。事實上在塞車問題嚴重的香港,一兩個地鐵站距離的短途行程,單車的確可能比地鐵(包括搭扶手電梯和出閘入閘時間)和坐巴士更快。人們大可根據出行的距離選擇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Jan Gehl,圖:wikipedia

Jan Gehl,圖:wikipedia

Jan Gehl 多次提到他的設計哲學啟發自美國城市研究者和運動家 Jane Jacobs。這位大嬸於 60 年代幾乎一力打倒紐約下曼克頓的高速公路工程。Jane Jacobs 歌頌社區的好,Jan Gehl 亦致力推廣「以人為本」的設計如何改善城市生活。這些改變若得以發生的確令人鼓舞。可是,無論 Jane Jacobs 或 Jan Gehl,實際上都沒有觸及最基本的政經結構問題。今天香港不只市民知道公共空間的好,政府和發展商也明白這個四字詞的正面意義。試想像在香港市中心出現高質素的公共空間,市民樂於使用,附近的店舖和住宅租金上升自是可以預計的事。這種情況下當市紳化 (gentrification) 出現,弱勢社群被迫搬走,社區的多樣性和包容性是否得以維持?哥本哈根市政府規定,新區必須預留兩成的新樓為低價樓 (affordable housing),到底兩成是否足夠,這是另一問題,但另一方面在香港的官商勾結制度下,政府能否推動租金管制或類似條款?更諷刺的是,因為樓價飛漲,市民付不起大筆首期,最近最受歡迎的的確是「細價樓」:意思大概是約 400 萬但只有二百多呎的「發水豪華套房」,這些難道就是所謂 affordable housing?

這是香港另一個深層次問題。在城市設計上香港落後了西方社會大概 40 年。Jan Gehl 於 1970 年代開始提倡的行人研究,今天在香港還未獲採用。如果我們以為香港的城市發展會隨著物質社會進入後物質社會,走上西方城市研究新趨勢的道路,這似乎只是一廂情願。今天全球化下城市之間競爭激烈,city branding 更是一門重要學問。當一些城市向著創意城市、宜居城市(這兩者的內容不一定正面,在此不贅)的目標進發,我們卻以擴大自由行和縱容水貨客、放任地產霸權和發展主義為香港的榮耀,以此支撐整個城市運作,那可能我們的確還未需要花很大力氣研究,甚麼是更好的公共空間和交通系統。

好的城市設計能大大提升城市生活水平,但同時不忘城市發展背後的政經脈絡,兩條腿走路,我們才能更好地談論甚麼是好的城市。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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