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籠罩教會的霧

2017/11/27 — 15:01

佑寧堂交予恆基重建,兩重建要員背景堪疑

教友相繼離去:合一須建基於真理,而非導人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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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大家去香港佑寧堂(Union Church)網頁,瀏覽管理層資料 [1],會覺得怪怪的。部分人只有名字,卻沒有照片和介紹。

教友說本非如此。但自教會與恆基攜手重建,媒體跟進,便逐一撤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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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加入過重建委員會(BUFF Team)--只是可能,因為連教友都不清楚悉數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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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委員會(BUFF, Building Union for the Future)首見於 2012 年佑寧堂年報 [2]。教會管理層一致同意重建,委派代表籌組 BUFF Team 處理事宜。

2013 年,年報說重建遇挫,建築審批(building approvals)失誤,中選的發展商退出,但沒交代是何發展商,又為何退出。

教友透露,共 12 間發展商獲邀,其中五間有意合作。但教會從未公開招標,也沒交代遴選程序。BUFF Team 只道已克服難關,屬意另一發展商。

教會不止擁有聖堂,還擁有周邊建築和一籃球場。教友一直質疑,即使教堂陳舊,仍有用地可供擴充,毋須仰賴地產商大興土木。

教友說:「新教堂幾靚幾豪華都好,都唔會榮神益人。我地好反感將十字架同地產商並列。」

2014 年,教會向會眾舉薦唯一方案:授予管理層全權(All authority)與恆基合作,會眾只可選擇接受與否。三月周年大會,方案獲三分二通過。

2015 年,教會管理層在年報說,冀保留業權,出租後向恆基補償費用:

" On the advice of tax and legal advisors the Trustees have agreed to maintain control of the property up to the time when long leases are sold to third parties to pay the developer’s costs, profit and fees. "

但在同年年報,BUFF Team 指導委員會(BUFF Steering Group)的說法截然不同。重建後恆基將獲若干單位放售。

" This issue has to be resolved such that purchasers of the apartments can be assured of receiving clean title to their units, as Henderson is reliant upon the apartments allocated to them to recoup the cost of the whole development including the church facilities. "

究竟何者作準?教友間傳閱的內部文件透露端倪:教會毋須斥資,恆基包辦重建,會址將成高樓。除了教堂等設施,還有 45 所住宅單位和停車場。

26 個單位和 26 個車位將歸恆基,餘下 19 個單位則歸教會。究竟如何決定分配?如何處置教會擁有的單位用途和收益?大廈落成後由誰去管理?

《時代論壇》曾邀佑寧堂回應,但遭婉拒 [3]。

教友亦難以知悉所有決策者身份。他們一再要求 BUFF Team 的全員名單;公開與恆基的協議內容。但高層諱莫如深,反問「點解要知」? BUFF Team 更曾回答毋須知道,有何疑問大可來函查詢。

教友解釋除了 BUFF Team,還有很多董事會(Trustees)等高層參與重建會議。官網沒有悉數羅列,詳明背景;遑論如何委任,有否申報利益 [4]。現舉數端:

- Rosanna Chan
(陳韻珊,董事會成員,地產商永傑集團陳氏家族成員)

- Henry Ngan
(顏亨利,董事會成員,中巴創辦人顏成坤之子。現時中華汽車有限公司專營地產)

- John Li
(馬會財務經理)

- Alexander Mak
(麥貴榮,會計師,歷任扶輪社總監,代表教會與恆基簽約)

- David Andrew Runciman
(地產商 Asian Growth Properties Limited 執行董事)

部分人與地產業關係密切。根據巴拿馬文件、查冊和搜集資料,可知陳韻珊家族兼營幼稚園;而 David Andrew Runciman 所屬公司曾與恆基合作開發物業。但教會從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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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韻珊(Rosanna Chan)

陳韻珊是永傑集團陳氏家族成員,創辦人陳澤儒三女。集團專營地產,兼營物業管理。

在巴拿馬文件 [5],可發現一間離岸公司叫 POWER WISH HOLDINGS LIMITED,內有 ROSANA CHAN 的名字。

儘管比原名少一字母,但查冊對照永傑集團的董事名單,陳韻珊註冊的名字正是 Rosana Chan。

兩間公司的董事毫無分別,都是陳氏家族成員。陳韻珊既是永傑集團董事,兼任公司秘書,也和家人共享上述離岸公司。

她的姐姐來頭更大。陳韻雲(Vivien Chan)是陳澤儒大女,前地產代理監管局主席,現任港大校委會成員。她創立的 V Group 集團專營豪宅。

上述巴拿馬文件,亦見 VIVEN CHAN 的名字。儘管同樣比原名少一字母,但查冊對照永傑集團的董事名單,陳韻雲註冊的名字正是 Viven Chan。

而且她的原名 VIVIEN CHAN 也見諸巴拿馬文件 [6]。循此名字順藤摸瓜,會發現一間離岸公司叫 VIVIEN CHAN & CO,恰是陳韻雲律師行的名字。

旗下還有 28 間離岸子公司,申報地址皆是:

VIVIEN CHAN & CO OFFICE UNIT 5702; 57TH FLOOR; CHEUNG KONG CENTER; 2 QUEEN’S ROAD CENTRAL; HONG KONG

正是 V Group 集團(VCC Land Limited)申報的地址 [7],與查冊所見一致。

除了住宅,佑寧堂重建後還有更多用途。

原來重建草圖早於 1997 年通過城規會。但自教會覓恆基合作,2014 年 12 月,屋宇署批准圖則作「重大修改」。文件顯示重建後佑寧堂有幼稚園 [8]。

陳氏家族也經營幼稚園--康傑教育機構。查冊後確認董事又是一眾陳家成員,陳韻珊兼任公司秘書,也是旗下各幼稚園的校監。

佑寧堂一直開設 Play Group ,但從未開辦幼稚園。教友關注將由什麼機構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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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Andrew Runciman

10 月 29 日,教友與保育團體、羅雅寧、張朝敦、袁智仁等,到教堂反對重建,一老外主動上前詰難。眾人反駁,要求公開資料,他無言離去。

他就是 David Andrew Runciman,BUFF Team 另一成員,地產商爪哇集團附屬公司 Asian Growth Properties Limited 的執行董事 [9]。

翻查該公司網頁,爪哇集團「與恒基兆業地產有限公司合作發展香港上水『御皇庭』住宅項目,推售反應熱烈」[10]。

筆者已總括教友疑問,致函佑寧堂查詢,至今未獲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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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寧堂會眾非富則貴,都是赫赫名流,有富商、警司、名醫、大狀、教授、CEO;袞袞諸公,還有終審法院、高等法院、地區法院的法官。他們都很清楚什麼是程序公義。

傳媒揭發重建疑竇重重,教會召開問答大會,試圖服眾,但每當教友當問到協議條款、收益用途,教會依然故我,拒不開誠布公。

教友披露,當日席上有高層拿著蘋果日報,狠批報料者出賣教會,破壞「合一」。繼而有匿名者撰文辯護,說不公開 BUFF Team 名單,只因他們「為神工作,不想邀功」。

及後教會終於交代名單,載於官網,但教友肯定未臚列所有重建推手。每隔數月,牧師都會在崇拜請 BUFF Team 起身,呼籲會眾鼓掌致謝。

只有一兩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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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佑寧堂牧師講道,多告戒會眾,擁護「合一」才是「屬靈的表現」,「上帝的旨意」;破壞「合一」是教會的「癌細胞」,必須割除他們。

教友相率離去,教會人數銳減。教友透露有弟兄說不再奉獻,隨即收到牧者來電,關心他是否拮据。

綜覽四年年報,佑寧堂每年開支皆逾千萬,人工佔其中 800 萬。從 2016 年內部刊物可知,教會正式員工約 16 人。BUFF Team 除了首年開銷 70 萬,爾後每年花費都過百萬。為應對搬遷,教會正另行籌措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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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友認為真正的合一,應建基於真理和透明度,而非導人迷信。儘管部分教友業已離開,但他們說一定追究到底。

今年六月,教友向古諮會提交新的建築師報告,要求重新評級。古蹟辦秘書蕭麗娟答覆,正在評估,但迄無定論。

他們和中西區關注組去信城規會,索取 97 年圖則。城規會說須經教會首肯,拒絕披露。教友偕同朱凱廸、姚松炎等再行去信,諮詢教會意願,能否公開便取決於教會。

教友亦先後致函特首和一眾部門,還有立法會申訴部,要求各方關注佑寧堂「不在陽光下辦事」,中止重建。行政長官秘書於 11 月 8 日答覆,責成發展局跟進。

上月還可見的佑寧堂,已遭覆蓋,行將不保,教友冀在主的手上得以挽回。儘管希望愈趨渺茫,但他們仍然期待找出真相:「犧牲得嚟都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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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灝先生在〈幽暗意識與民主傳統〉,解釋基督教與民主制度的思想淵源:在上帝之下人皆背負原罪。

人不可能成聖;人間也不可能成為天堂。正因對人性的幽微充滿戒懼,必須在人間建立公正的制度,防微杜漸,限制私欲和權力。

佑寧堂已成地盤,圍板密封,僅剩蒼容,失去的不止一幢歷史建築。重建翻土揚塵,籠罩著看不見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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