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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畔的「香港故事」】做飯的母親,吃不了飯的兒子

2015/6/25 —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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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維港畔的「香港故事」前言按此

 

60:「懶惰」的 C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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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好懶㗎。」Candy 笑說。她髮長及肩,熨成小波浪,臉上架著眼鏡,身高大約一米四,體型微胖,就是很平常的一個中年婦女。

Candy 從來不給孩子煮早餐,都是前一夜把麵包備好。孩子醒來,隨便吃點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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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

Candy 同時兼顧家庭和事業。早餐這回事,是要將就點。

她家住荃灣,住處和地鐵站有點距離。在灣仔上班。每天早上六時十五分起床,七時出門,走一段路,搖地鐵過海,八點半前回到辦公室。

一天工作後,大概五、六時吧──她從灣仔回到荃灣,卻不直接回家,而是先到街市買菜。買完菜,回去做飯,等家人歸來。

她再次強調自己性情:「其實都唔想煮──我懶吖嘛──煮都係煮得好簡單。」

她解釋,平常就「只是」炆炆排骨、灼灼菜。自己喜歡蒸魚,平常孩子在外用膳,少吃魚,而蒸魚這回事,不過是把魚的鱗打乾淨,放到窩裡,毫不費勁。她繼而向我揭示餣排骨的秘技:蠔油多少、糖幾茶匙,愈說愈興奮,最後回到選魚心得。她説,荃灣街市有好幾個,買海鮮首選楊屋道街市。

這樣的生活節奏偶爾會被加班打亂。加班的話,她就晚點煮飯、晚點吃飯,九時多十時開飯也有;可以的話,讓丈夫先買菜,等她一回來就可以開爐。

Candy 自己本來就對工作沒有野心,穩穩定定,收入能養家,又不用犧牲一家人吃住家飯的時間,就最理想。

「其實我唔叻為自己打算,唔會話要計劃點樣賺錢過乜生活咁。」說罷,她又「嘻嘻」的笑了。

「懶」我不敢說,但 Candy 不會「為自己打算」,以一般人的定義,這話倒不差。她工作三十多年,沒有怎樣升職,也沒有什麼別的發展。

Candy 在六十年代出生,家裡共七兄弟姊妹,她排行第五。兄姊早出來工作,家境縱不富有,但也能支持她唸完高中。她不算用功,只是把可以完成的學業完成。其實,那些年,香港還沒幾間大學,高中已是很不錯。之後,朋友去上秘書課程,她就糊裡糊塗跟著去;朋友報考公務員,她亦糊裡糊塗試著考。

「果時一班女仔話讀咪讀囉。朋友填表考公務員我咪又填囉。」

而就在出來工作不久,在親戚介紹下,Candy 認識了現在的伴侶,幾年後結婚。

「上一輩都租人地方住。果時啱啱興買樓。美孚呀──好似係第一個嗰啲屋苑樓盤俾人供樓咁買。我同我先生咪又買囉──一齊做嘢都叫供得到──想有自己二人世界嘛。」

那時是八十年代中。原來從前置業大都「現兜兜」,一筆過付款,「供樓」倒是個新概念。Candy 更正:「即係唔使同老爺奶奶住,自己一個家庭,唔一定『二人』。」

她這才有點自己的主意。

是的,不是「二人」。Candy 婚後很快就有了孩子,一子一女:「果時政府話計劃生育,興咩『一個嬌,兩個妙』。我咪生兩個囉。」

自那時起,她就在「努力」地做著那個「懶」的自己,生活再沒有什麼變化,也談不上什麼「為自己打算」。

一直到現在,樓供完了、子女長大了,她開始考慮退休。

「而家就輕鬆啲。得閒同屋企人去旅行。雖然仔女唔係成日返來食飯,同佢哋中學時唔同,但咪留湯俾佢哋。佢哋有時放假會煮返飯俾我食,煮西式果啲。開心㗎。」

一位妻子。一位母親。一個平凡不過的婦女,順着時代的潮流演她的角色,讓年華消逝。

「上次呀仔煮意粉,我諗到煮果啲汁落成嚿牛油,就唔敢食……」然後,青春不再,換來簡單的幸福隨歲月緩緩流轉。

「仲有唔記得講,咁多年都係我煮飯,老公洗碗,呢個係我地結婚時嘅約定。」

於是,在這星期六的下午,Candy 繼續和我談晚飯的事,然後趕在黃昏前買菜。

 

90:愛浸浴的 Louis

Candy 的兒子 Louis 喜歡吃媽媽做的飯──滷水雞翼、糖醋排骨、清蒸桂花魚、茄汁蝦、炒菜、蒸水蛋……也沒指明什麼特別難忘的菜式,反正都喜歡。

但他已有好一陣子沒回家吃晚飯。

Louis 在九十年代出生,大學畢業還不到兩年。和許多年輕人一樣,高考時讀經濟,課餘學玩股票,本科唸金融。

然後常常走堂,然後三年過去,然後找工作。

Louis 換過三兩份工作,試過穩定的銀行職位,最後還是覺得當理財顧問比較適合自己。

「其實自己都知呢份工啱自己,但一直猶豫,怕同朋友嘅關係變得尷尬。」理財顧問要找客戶,當然要由朋友圈子開始自己的事業。

「同埋真係辛苦囉。做得就預咗辛苦。真係唔洗返屋企食飯。」和客人見面,大多在吃飯時間,一般人放工放假,他就最忙碌。

Louis 的辦公室在鰂魚涌。工作有一半時間要在港、九、新界到處跑,就看哪裡方便客人。見客前後──即使是和客人吃晚飯之後,Louis 都會狠心地把自己困在那維港畔的辦公室,除了預備文件,還努力研習新的金融產品,把一大堆產品資料唸熟、分析。

「有時我教返啲 senior 新產品!」Louis 得意地說。他首季業績已經不錯。

看夜空龐罩維港,街燈、霓虹燈染出一片熣燦,Louis 則在白天花白光管下埋頭苦幹。

很多時候,都十一點了,Louis 才拖着疲憊的身體,搖地鐵過海回家,告別一切燈光,管它們是燦爛還是慘白。

又一個在外吃飯的晚上。

偶爾,Louis 九點多回家,家人會等他才開飯。這些機會,一星期最多一、兩次。

「梗係想返屋企食飯,哈哈,平啲嘛,又好食,同埋唔知喎,咁幾開心吖。但都無辦法,為左將來嘛,趁後生,做多啲。遲下穩定啲,有經濟基礎,咪可以早啲返屋企食飯囉。」

為了怎樣的將來?

「我想正正常常,生活 OK,有經濟基礎即係有啲物業,養到屋企,同老婆一齊,佢又唔使好辛苦做嘢嘅。然後有小朋友,仲可以養隻狗──正常家庭生活,一家人夜晚食飯睇電視,就夠。」他描述。

「最緊要有浴缸。唔知喎我覺得好 sweet,細個成日同家姐一齊浸,一放學返到屋企除曬衫就浸,又有啲玩具,媽咪係隔離同我地一齊,好放鬆。」他語帶疚歉,續說:「其實呢個喜好唔係咁好,嘥水。」

新工作開始以後,Louis 很少和家人吃晚飯了。但夜深時回到家裡,還是喜歡浸浴,偶爾他就放任自己一次。他會攝手攝腳拿着衣服到浴室,生怕吵醒已入睡的家人,然後放一泡暖暖的水,靜靜地感受蒸氣騰升,充滿一室,讓浴室燈泡發出的光變得無限溫柔。

浸浴以後,還有機會喝 Candy 留給他的湯呢。

兩個世代的人,其實對將來、對人生、對幸福的想像,並不相距太遠──還不都是在維港來來往往以後,獅子山下,安居樂業,延續那份簡單的快樂。

同樣為生活奔馳的兩個世代,為追求心目中的理想生活,願意犠牲的底線隨著時代變遷而調節。對現正努力打拼的他們來說,回家吃飯、陪伴家人變成一件難事。龍文康在創作舞台劇≪維港乾了≫的劇本時,大概也在生活中看見這個差別吧。他筆下的李元務一家,在劇中似乎就道出了現今家庭裡這種自然而然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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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乾了≫

日期:11- 26.07.2015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票價: $160 - $280

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1587963764788400/

網上訂票  www.urbtix.hk

節目查詢  3103 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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