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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關係 — 全球化時代下的現象

2018/8/14 — 17:24

電影《寡佬飛行日記》劇照

電影《寡佬飛行日記》劇照

【文:肴肴 @Philosophy Monster】

1. 什麼是「全球化」?

「全球化」是時代所趨,今日人人都懂得說上兩句,對於「地球村」、「一體化」、「世界公民」這些詞語並不會感到陌生。不過,波蘭社會學家齊格蒙‧鮑曼 (Zygmunt Bauman)就認為「全球化」對於今日的人而言是一個艱澀難解的詞語。因為越多人使用一個詞語,這詞語便會因此而變得模糊,大家對它的定義都不盡相同,一如「哲學」一詞,這是最佳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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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曼認為「全球化」時代的最大特色是「流動」(mobility),這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指空間上的流動,隨著工業革命出現,科技一日千里,便捷的交通工具不斷湧現,大大縮短了地方間的距離,有利於人移動,今日出門旅行如同家常便飯,便得力於快速的交通工具。人口流動不僅是空間上的移動,人同時也會將自身的價值觀帶到其他地方,促成文化交流,久而久之人之價值觀、信念就會起變化。而這種變化不是由A變成B,而是捉摸不定的變化,特別是互聯網的出現加速了文化、思想交流,也加劇了相互的衝擊,令到人心難測。身處今日的我們已不能輕言一地之人普遍如何。這種價值觀、信念上的不穩定、流動便是第二層意義。

對於鮑曼而言,所有人都無可避免要「流動」,即使你不喜歡旅行或移民,鐵定心腸一輩子留在一個地方也好,但由於其他人的流動,也會令到自己所居之地起了變化,鄰居、文化、環境……無一倖免,香港就是最好的例子。這種無可避免的「流動」為世界帶來了重大的改變 — 有錢便是王。今日的世界就只有兩個階級 — 富人與窮民,富者可以隨意流動,隨意用錢改變世界,而窮民由於沒有本錢,只能困於一地,結果就只能為富者的行為承擔後果。試想像,我們去了一個盛會,高高興興地玩了一整晚,曲終人散後,我們遺下了什麼在當地?一大堆等待清理的垃圾。誰人負責清理?受薪的清潔工人。為什麼我們無須清理親手製造的垃圾?那是因為我們是消費者。這個例子中的「我們」象徵著富者,而受薪的工人就是貧民,富者不斷消耗這個世界,而貧民就要「執手尾」,這個「流動」的世界就正是如此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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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全球化」下的日常生活

電影《Up in the Air》(港稱《寡佬飛行日記》)便很能夠反映「流動」這個特色,主角 Ryan 一年有 270 日在異地生活,家和關係(我更喜歡用日語中的「羈絆」)對於他而言只是一種束縛,是無聊的根源。Ryan 並不是要與世隔絕,而是喜歡一期一會的狀態,他與 Alex 便是明例,見面如膠似漆,分別以後便各有各精彩,大家不會成為對方生活上的負累。故事另一女角 Natalie 也是「流動」的一員,她構思出網上解僱系統漠視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今日我們會用短訊辭職、分手一般,只是在知會對方,卻沒有在意對方的情感。而 Natalie 其後也受到這樣的對待,男朋友以短信形式告知分手。

《The Normal Chaos of Love》一書中提及,過去宗教、習俗等用以團結人類的紐帶隨著「全球化」的出現而變得薄弱,甚至是消失,人類需要新的紐帶去維繫群體生活,於是「愛情」便成為現代人生活的支柱,大家都強調愛情的重要性。可是,愛情作為維繫的紐帶同樣面對著宗教、習俗等所面對的威脅,因此該書提到愛情之路比以往變得重要,但同時也變得更難行,因為雙方的價值觀可能越走越遠,又或是各有志向。當大家越強調自主、追求自己夢想時,意味著雙方可以妥協、退讓的空間就越少。用黃子華的美國連體雙胞胎故事:一個想做歌星,一個想做家庭主婦。當愛情被視為兩人為一體的狀況 (大家在婚宴上應該看了不少「2 become 1」這樣的標語),而兩人又各有志向、各有信念,這段關係便難維持下去。

「流動」不意味世界趨向混亂的一方,而是表示人捨棄了對「關係」的重視,從而令自己不用背負沉重的責任,很多事情都只求達到最低限度的結果,就好像以短信分手,結果還是可以傳遞出分手的訊息,但同時也令 Natalie 覺得自己不受重視,仿佛自己就是一個機器人一般,人的感情變得很兒戲。近年有一些交友/伴侶關係成為大眾的焦點,前期有援交,較近期的有 part-time girlfriend/boyfriend、Sugar Daddy、「爸爸活」,它們有共同的特點 — 是一門買賣關係的交易。這便有別於我們過往對情人、朋友、家人關係的理解,我們一向認為這些關係既恆久而真摰,金錢不應牽涉其中,一段關係的形式應是投放感情的結果。現在則是把一切都顛覆過來,當我們認為花錢換來的關係只是鏡花水月時,但現代人正正喜歡這種短暫、沒有負累的關係,做爸爸的不用花盡心思照料女兒的一切,而只要女兒撒嬌的一面;而做女兒的交易結束也不用花心思去關心這位爸爸。換言之,當有需要時就花錢換關係,沒需要時這段關係不會打擾你的人生,某意義上就是兩全其美,大家各取所需。就像是 Ryan 與 Alex 的關係一樣,大家公幹在外時,便纏綿一番,同時又不會為對方原有的生活帶來負擔。

3. 「全球化」的啟示

說到這裡,似乎現代人的關係就是短暫而不穩定,人由群體生活的動物變成獨居的動物,電影中 Ryan 就說:「Make no mistake, we all die alone.」他的意思是即使人結了婚、生兒育女,最後子兒會將父母送進老人院,然後自己老了之後,又會有同一命運,孤獨終老。現實中我們會如同 Natalie 一樣追求一生一世的關係,但事實上,當我們越加刻意歌頌一生一世、廝守一生的關係時,正正就反映出事實並非如此。人將會走進獨居、關係破裂的世代? 我們是否可以這樣下定論? 也不盡然。從援交、part-time girlfriend/boyfriend、Sugar Daddy、「爸爸活」的出現,到我們選擇歌頌恆久關係,這些都反映出我們不甘於獨自一人,就像是今日的年輕人都很怕做毒男一樣(當然這不是指我們日常用於戲謔的「毒男」意思),大家都希望走出獨自一人的狀況,即使如Ryan這樣的人,到故事尾段突然生出尋求穩定關係的想法,突然到訪 Alex 的家。(而結局是悲劇,Alex 本有家室。)這也是為何某些過時、老套的溫情劇可以長做長有的原因。

「流動」的世界不是一個混沌無序的世界,而是一個新時代的世界,有著新一套的規則,人際關係也以新的相處方式示人,例如父親不再擺出威嚴的樣子,老師也不再是權威而以朋友的態度示人等,也如 Alex 的態度,在家是賢妻良母,公幹時就尋求 Ryan 這個「escape」。換言之,A 餐與 B 餐之間沒有所謂的「正確」選擇,而只有適合自己的選擇。如何找出新時代下應有的相處態度,是今日所有人共同的課題。

 

作者自我簡介:一名小小哲學系碩士,跟大多讀哲學系的學生一樣,經常思考如何將哲學帶到日常生活、大眾的視野之中,閒來亦會涉獵歷史、文學作品。跟朋友開了一個專頁(www.facebook.com/philomonster),分享一下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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