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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新聞引起模仿效應?在臉書上發佈和分享自殺新聞的注意事項

2019/6/30 — 20:12

此文章與自殺和抑鬱症有關,有需要的朋友可致電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 24 小時求助熱線:2389 2222 ,尋求協助。

又有人身亡。我見網上有不少人開始關心在臉書發佈自殺身亡的消息會否帶來「自殺模仿 (Copycat Suicide)」的問題。在這時想分享一些重要資訊與想法給大家。

不少機構團體都有媒體指引提到應該怎樣報道自殺事件,例如世衛建議的「六不六要」,「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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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要刊登出照片或自殺遺書;
  • 不要報導自殺方式的細節;不要簡化自殺的原因;
  • 不要將自殺光榮化或聳動化;
  • 不要使用宗教或文化的刻板印象來解讀;
  • 不要過度責備

「六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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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報導事件時,與醫療衛生專家密切討論;
  • 提到自殺時,用「自殺身亡」而不要用「自殺成功」這樣的字眼;
  • 只報導相關的資訊,且刊登在內頁而非頭版;
  • 凸顯不用自殺的其他解決方法;
  • 提供與自殺防治有關的求助專線與社區資源;
  • 報導危險指標以及可能的警訊徵兆

特別就自殺報道提出媒體指引,是因為相關報道隨時可能造成「自殺模仿」,令更多人踏上自殺之路。有不少證據顯示報道自殺事件與隨後自殺人數上升有著正相關,亦有研究顯示,假如自殺者是名人,或者報道被高度宣傳(例如頻密及細致無遺的報道、放在頭版),隨後自殺上數人升有更顯著的正相關;也有證據顯示讀者若然是和自殺者有相同背景、有憂鬱傾向、屬青少年,就更容易在讀完報道後產生負面情緒。[1]

在學術界,一般將「報道自殺事件會傳染和引致模仿」的現象稱為「維特效應 (werther effect)」。這種效應甚至可造成短時期同一地方內的「集群自殺 (cluster suicide)」。不過,也有一些學者質疑維特效應是否確切存在。如果保守一點來說,我們仍沒有嚴格的證據證明報道自殺事件與隨後自殺人數上升有著直接的因果關係。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研究維特效應的報告都是針對傳統媒體的報道,而非社交網絡,因此我們不能確定在社交網絡這種互動形式的平台上發佈自殺新聞會否產生不同效果,例如 2011 年就有一份研究報告指出,暫時沒有證據表明臉書上的自殺公告會帶來維特效應 [2]

然而,從常識和一些心理學模型來說,高度宣傳的自殺報道的確很可能會令接收者產生較大的負面情緒反應;如果報道過於浪漫化和美化自殺,也會對接收者(尤其年青人)產生認同自殺者做法的想法,或想獲得同樣關注而模仿。

值得注意的是, 2011 年那份報告指出其他網絡用戶直接介入(例如主動聯絡、關心)能有效預防及阻止有計畫的自殺。在 2018 年一項「追蹤了日本名人自殺後 Twitter上群眾的情緒反應」的報告也顯示,如果 Twitter 上相關信息大多數是以「有禮貌的哀悼方式」出現,將與隨後自殺人數呈負相關 [3]。這兩項報告都提醒我們 Papageno Effect 的重要性(這效應是指一系列的預防措施能將維特效應的效力降低)。若然我們發佈自殺事件的內容及方式「正確」,且大家多點關心身邊的朋友網友,有理由相信在臉書上發佈自殺事件和表達相關心情,並不一定會產生維特效應。

最後想談一下價值的問題。在臉書上要別人小心發佈手法和內容的基礎是來自於防治觀念,即不希望悲劇再次發生。這種價值自然值得我們守護。不過,如果自殺者臨死前的意願是想公開控訴社會,我們是否有理由應該公開(甚至更加大力度公開)相關意願(例如遺書內容)?我看過幾份報道自殺事件的媒體守則,其要求是抹殺了上述的可能性,例如它們均建議報道應該盡量低調及不公開遺書。[4]

然而,若然我們跟著建議做的話豈不就埋沒了死者的意願?[5] 這是個相當困難的道德兩難。有人可能基於「自殺是個人選擇」的觀點,故而認為自己的發佈內容和方式對之後他人的自殺行為沒有道德責任(別人選擇自殺是他的選擇,我們無權阻止,也無義務承擔),或者基於防治的義務一般是由權力機構(例如政府或媒體)而非個人承擔,因此主張防治原則並沒有凌駕性的正當理由規範人們在社交網絡的發佈內容和方式。

我的看法是大家可以自由發佈自殺事件和表達相關心情,只是需要拿取一定的平衡(我相信沒有人想再有悲劇發生)。例如在信息中提出關心如「有需要人的可以找我傾訴」、呼籲一些積極行動、提供一些防預自殺資訊和網站、分享有治療性和散佈希望的故事,這些都能有效降低維特效應。

註:
[1] 這方面的研究太多,在此只提供幾篇重要論文供參考:

  1. M Gould (2003). Media Contagion and Suicide Among the Young
  2. Dr Madelyn S Gould, et al (2014). Newspaper coverage of suicide and initiation of suicide clusters in teenagers in the USA, 1988–96: a retrospective, population-based, case-control study
  3. T Niederkrotenthaler, et al  (2012). Changes in suicide rates following media reports on celebrity suicide: a meta-analysis

[2] Thomas D. Ruder, et al (2011) Suicide Announcement on Facebook
[3] Robert A.Fahey, et al (2018) Tracking the Werther Effect on social media: Emotional responses to prominent suicide deaths on twitter and subsequent increases in suicide
[4] 例如《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世衛的《自殺預防:給媒體從業人員的指引
[5] 發不發佈遺書內容,無疑還要看內容與公眾利益是否相關、會否帶有惡意。另外,一般守則都建議不要張貼遺書,即使有需要,也應該提供「內容摘要」則可。

原文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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