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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優先性和平等的基礎

2015/4/1 — 13:55

各位:

今天的課,我談了兩個當代政治哲學最為根本的問題。我再引申一下,幫助大家思考。這兩個問題是:

1.個人權利(基本自由)的優先性如何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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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德平等的基礎如何建立?

這兩個問題,我稱之為自由民主的基礎問題。所謂基礎問題,是說如果我們接受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這種政治制度,我們就必須預設這兩個問題。大家要特別留意我這裡用的是「預設」,即如果你接受B這個制度,你就必須要接受A這些道德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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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民主制度的基本特點在哪裡呢?正如我在課上所說,它至少有兩方面。一,每個公民享有一系列平等的基本自由(公民和政治自由),這些自由構成公民的基本權利,並具有優先性,個人權利受到憲法保障,國家不可以動輒用整體利益或大多數人的利益的名義去犧牲個人自由。二,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制。這兩種制度,其實預設了自由的優先性和人人平等。

先談第一個問題。個體為什麼可以擁有某些權利,這些權利的重要性甚至足以凌駕集體利益?個人權利的道德份量從哪裡來?

為了印證我的想法,我打兩段Rawls & Nozick的說話給大家看看。

‘Individuals have rights, and there are things no person or group may do to them (without violating their rights.) So strong and far-reaching are these rights that they raise the question of what, if anything, the state and its officials may do. How much room do individual rights leave for the state? The nature of the state, its legitimate functions and justifications, if any, is the central concern of this book.’(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ix)

“Each person possesses an inviolability founded on justice that even the welfare of society as a whole cannot override. For this reason justice denies that the loss of freedom for some is made right by a greater good shared by others.”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p.3)

從這兩段可清楚看到,Nozick和Rawls都反對效益主義,都認為個體擁有一些不可讓渡的權利。而他們都認為,這些權利的基礎,都來自於康德式(Kantian)的論證:個人作為獨立的自主的理性存有,不應該只是別人的手段,而是目的自身。 人的尊嚴,繫於人的道德自主性。人的權利和自由,建基於此。

問題是:這種對人的理解make sense嗎?它真的可以有這麼重的道德份量嗎?它背後又預設了怎樣一種更深的對人和社會的理解?大家可以慢慢想下去。

轉到平等。問題可以如此呈現:如果人生而不平等(自然能力和後天環境),甚至人在許多情況下追求不平等(各種競爭,對地位的追求),基於什麼,我們可以說:不管人的種種差異,人享有平等的道德地位(equal moral status),甚至擁有平等的道德價值(equal moral worth),因此配得平等的對待(政治上,法律上,社會及經濟生活上)?這就是我昨天所說的道德平等的基礎問題(basis of moral equality)。我提出了幾個可能的論證(上帝兒女,人皆擁有理性,最低程度上擁有道德能力等等)。大家是否有更好的論證呢?大家可以繼續想下去。

在西方政治思想的發展中,人的尊嚴和道德平等,都有一個基督教神學的背景。當這個背景淡出甚至不再存在後,我們如何為個人權利和道德平等找到穩固的基礎?這不是可有可無之問,而是必須回答的問題──如果我們相信自由民主制是我們的時代最具正當性政體的話。這個問題,對於香港和中國,更加具有現實的迫切性。原因很簡單:如果我們要追求民主和捍衛自由,我們就不得不問:理由在哪裡?為什麼這些理由是合理的?如何好好呈現這些理由去說服別人?

問題很不容易,卻必須想下去。時間所限,我無法在課堂上,將不同哲學家的論證,逐一向大家作深入介紹。但我希望大家最少意識到問題的重要和困難。有了這種意識,思考下去就會有一個方向。

2015.4.1.

(1095課後筆記;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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