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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社會遺忘的他們

2019/10/21 — 15:57

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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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離大學有一段距離,我也早已習慣放學那一個半小時往 Sydney 的火車車程,每次也特意坐到靜音車廂,爭取時間休息、寫文,讀書。「咩野靜音車廂?收皮啦。」鬧哄哄上車的,是一班 17–18 歲不到的細路。吵吵鬧鬧了數分鐘,一個金髮「鬼仔」一下子坐在我旁邊,開始望著我電腦跟我搭嗲。

「喂,我都有個 Friend 呢個姓喎。」—— 我不姓阮 (Nguyen) ,也不想跟他談,再加上自己細膽,最怕成群結隊的細路,隨便答了句:「哦,我不姓阮。」見我沒理他,鬼仔從電話找出一隻狗仔相,跟我說:「喂,呢隻係我養隻狗。」

望了一眼,是一隻幾歲大的小狗。養動物的人差極有限,我便提了膽,說了句:「我都有養動物。」並把家中毛孩相片展示給他看。他笑了笑,開始跟我談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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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睇我個 Friend ,前排同人打架,而家入左冊。」他播著手機一段 Snapchat 影片,指著片中白色 Hoodie 的男人說:「呢個男人跟蹤個 14 歲女仔,我地打咗佢一鑊。」由細到大,交都未打過的我自然「正義 L 」 上身,反問:「點解你哋唔報警啊?」自己問完也覺得離地。

「差佬唔會信我哋架,最後只會我哋『瀨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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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哋後生?」他點點頭,續說:「所以我地要成班 50 幾人夾埋先可以保護到自己,我哋唔要比人蝦。」人類演化至今,賴以成功的其中一個要素,是我們懂得合作。初期人類沒有貨幣制度,要生存就要跟其他人合作,形成部落主義 (tribalism) ——合作的條件是甚麼?就是「非我族類,必有異心」一個部落自給自足,面對外敵,槍口一致對外。不過資本主義逐漸成熟,人對部落的依賴開始減少。文化、宗族、膚色不同?不緊要,錢解到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儘管世界在過去數百年的確變得越來越好,但社會依然存在大量不公義。經濟學家 Paul Collier 在 The Future of Capitialism: Facing the New Anxiety 指出,資本主義令不少人受惠,但與此同時,不少人卻無緣享受這些成果,每日為口奔馳,只求一餐飽飯。坐在我身邊,正是一班活生生、自覺被社會背棄,幾乎對社會制度失去信心的細路。不少享受著「收成期」的一班人,不能理解大眾憂柴、憂米、憂住問題,也未必想理會到後生仔的困境。

Joaquin Phoenix 演譯的 Arthur Fleck [1] 曾對社工說:「… for my whole life, I didn’t know if I even really existed. 」說的不止是 Fleck 一個,而是一直被社會隨手一下將他們掃到梳化底:「見唔到,咪即係冇事囉。」他們沒錢,沒有家底;要被社會注意到,唯有自己一班人「爭氣」,組成自己一個小部落——或者我們所講的童黨。要 Condemn 他們很簡單:「廢青」、「社會敗類」、「三五成群,冇個好人」,隨便都可以找到一堆字形容他們。

然而,失敗的不是他們,而是社會制度和政策本身,而是我們這班「成年人」。 極左認為資本主義邪惡,需要打倒;部份極右認為營商利益是首要條件,完全漠視人民需求。那資本主義是萬惡之源嗎?經濟學家 Collier 認為,未來仍需要資本主義;要做的,是改善資本主義,而非將其推倒。另一邊廂,營商方法應該改變,不應只再為一小撮人追求無盡的利益,政策需要考慮到社會默默耕耘,卻無法發聲的一群。

前後談了十多分鐘,知道他即將考公開試。今日一班人「出城」是為了溫書。我沒有問到這個細路的名字,臨落車時,只匆匆對他講了句考試加油——看著這班 18 歲不到的細路,也看著香港新聞,一班後生仔走上街頭抗爭,為的是民主自由的信念。我們大人又究竟可以為下一代做些甚麼,令他們過得更好?

註:
[1] Arthur Fleck 是電影 Joker 中, Joker 的真身。
[2] 事件是發生在澳洲,不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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