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被農夫社運玩死的真農夫

2019/4/9 — 9:49

(據說代表菜園新村村民的朋友寫了個帖子,反駁黃零的「失實言論」。雖然我看不明白,但連結也放在這裡,齊備兩個說法好了。)

元朗錦上路菜園新村復耕,原來會導致附近的本地農場取水不靈,農場主黃零在網上高呼「農莊快死了」。我想知詳情,但又知道自己是外行人,於是膽粗粗聯絡了黃先生,親身到「我地農莊」走了一趟。

問到缺水是甚麼一回事,黃先生說,搶水截水問題其實已經有幾年,不過因為知道新搬來的菜園村村民搬遷辛苦,對資源問題也是一直隻眼開隻眼閉。菜園新村「復耕」,但落場的並非「專業農夫」,對水利資源沒有知識,幾十戶經常截水,令既有資源秩序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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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可以有兩個解決辨法,第一是把事情鬧上政府層面,要求水務署開大水喉,但這樣無疑會令村民受更多批評。其實只要這幾十農戶可以與黃先生協調,資源應該可以有序運用。不過黃先生表示,問題是菜園村內部群龍無首,講究「民主程序」,即是玩「小組討論」,但開會又無議程,費時失事,沒有話到事的人跟他接頭商議。現在又適旱季,特別缺水,所以忍不住爆發,「我平時唔係咁」。

黃零毫不客氣批評這些「玩玩下」的新農戶根本亂來,亦批評一直「跟進」菜園村的社運人士,包括現任立法會議員朱凱迪沒有擔當,認為他們等於對事情撒手不管,闊佬懶理導致菜園新村長期陷入零組織力,但農民又各自為政「復耕」,最後威脅本來的職業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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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午去到的,黃先生說自己早上已經出過城,去農墟賣貨;我們坐下的地方堆滿了火紅的蕃茄,他說去年「山竹」來襲,損失了十幾萬,總之這是很正經很專業的一盤生意,蝕錢自然肉痛,但「村民」散渙兼不知農事,又交涉不能,令他非常頭痛。


黃先生雖然粗口流利,但態度比想像中友善,而且多次強調並非怪責村民。不過他很老實地說,村民對這些事情本來就不在行,所以才他最大不滿的對象是「跟進」事件以及提倡復耕的朱凱迪及若干社運人士。

他又對我這個外來人分析「地區形勢」:菜園新村與原居民其實關係不好,彼此都有牙齒印,如果事情鬧大了,原居民都會很樂意站在新村村民的對面;至於朱凱迪自然也會有其他政黨招呼。這樣聽來,黃先生似乎是護著村民,不值他們被社運人士利用了之後又投閒置散。不過他強調,自己並不是大愛,而是根據經濟和形勢,他要理順了村民,才能保障自己的水資源,所以還是會謀求進一步溝通。

黃先生友好但好串,他表示自己根本不想搞地區政治,他的頭腦完全是應該用來種菜。「政治是一時的,但文化是長久的。」他說,例如研究怎樣種菜,自己明明是一個種菜專家,而全香港畢竟就只有幾個這樣的專業農夫

記憶之中,很多近年的農業計劃,都是很有文青書生味的。我問他,真正的農民是不是很狡猾?他點頭:「肯定狡猾過你們這些城市人……你有沒有看《七俠四義》(《七武士》) 呀?我覺得搞社運的人一定要看呀……」我回答:「是說中心思想,其實是農民獲勝?」黃先生也很現實的笑說:「沒錯就是這樣,很多人看完都看不出,除了畫面好看還有中心思想……」


但他回頭又強調,菜園村村民卻不是典型的農民,不只不狡猾而且可說是被人利用。其實他也不在乎這些,但認為這樣做事「超過了底線」。他甚至直問:「點解你果一代做野咁無責任感?」之後又批評,村民背後的人太會政治手段,團結這個孤立那個,但不懂得農業。

坐下來是一個小時之內的事,但忘記帶蚊怕水,兩臂馬上被咬得密密麻麻,可以想像真實的田園生活一點也不浪漫。根據黃先生自報家門,這似乎又是一個沒有基本規劃,但外來人匆匆落戶而造成的資源問題。雖然在談話中我們沒有將兩件事相提並論,但我個人聽上去,就覺得農場跟整個香港面對的問題,也很相像,也一樣危急。所以我好像也有一點能夠想像那種焦躁。

黃先生似乎經常強調村民不知世務,也許他們是無辜的,但難道「我地農莊」又活該無水嗎?這又是一個典型的現實問題,不是外人抱著一腔理想和熱血胡搞一番就能解決的。這背後又是一個結構性問題,他說,其實根本沒有真復耕,很多復耕只是玩意、不認真的。

那麼之後他打算怎樣做呢?他說,還是會跟村民開會的,可能還會主動提供若干解決方案,只是不知道村民會如何。

我看來,原來增加農田、增加農夫,不一定等於支持了農業,可能是等於攬炒,或者業餘者驅逐從業者,斷了一條本土農產品供應鏈。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支持新移民來港但又無規劃不看香港承受能力的翻版,非常一致的思維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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