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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史不應記仇 — 讀何漢權〈12月13日是甚麼日子?〉有感

2015/1/8 — 10:12

誰掌握過去,誰就掌握現在,誰掌握現在,誰就能改寫未來。任何歷史必定要有叙述者,而敘述者的敘述角度,往往影響人對眼下事實的判斷,從而作出影響到將來的決定。

讀到何漢權先生於「灼見名家」網頁<12月13日是甚麼日子?>一文後,就更令人明白偏狹的歷史敘述是如何令人封閉心靈。

1. 「有中國,無本土」的無根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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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首先以學生,香港市民對雨傘革命,六四事件,與甲午戰爭日子的認識程度比對,認為人人只記得六四,九二八,卻人人忽略甲午。並在字裡行間,慨歎年輕人忘記中國人被日本打敗的奇恥大辱,亦批評「把自己捧上道德高崗的開明政黨人士,能聯想、能記掛七七?」

但這種所謂「比較」,絕對是缺乏常識的。歷史之所以重要正如何先生引錢穆的說法,是「歷史有助於養成民族自信心和自信」,那能引起一代人共鳴的歷史,就愈能凝聚人心,這也是近來歷史科主張詳近略遠的原則。觀乎何先生所舉三事之於香港,六四是殖民地香港人在回歸前第一次感受到中共於改革開放後的殘暴,也是香港人集體悼念回憶的事件;雨傘革命是香港年青一代對普世價值追求的覺醒;反而甲午對於香港,歷史地位遠不如前二者重。請問香港有沒有甚麼人或事與甲午息息相關的?而在世的香港人,有沒有親身經歷過甲午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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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爭於中國歷史上,是重要事件,但就香港本土來說就不是。何先生大肆批評香港人對本土歷史的記憶比起中國內地的歷史深刻,正正反映了論者對本土歷史文化的不尊重!

2. 任憑己意,曲解歷史

何先生在文中指出甲午戰爭,是標誌著日本侵略中國之始。接著更說「隨後的40多年,繼續貪勝不知衰,再用大大小小的「溫和」方法巧取豪奪;再至1937 年七七蘆溝橋事變,日本採用鯨吞方法,把獵物連血帶肉用口噬、往肚裏擠,公開宣稱,三個月中國必然滅亡。」

何先生把中日數十年來的互動,全都簡化成非敵即友的二元對立論述。但是何先生是否忘記了康梁維新失敗後,是日本收留他們?孫文也曾經以中山樵之名於日本籌辦革命事業的。大量民間官方的互動,真的只是侵略可以概括?就是因為讀這種歷史,才會連年發生令國人蒙羞的反日示威。

另外,何先生更大肆描述日本人屠殺中國人的殘忍手段。誠然,南京大屠殺是一場人道災難。我亦十分欣賞何先生對被屠殺的中國人的關懷,面對國人被殺,但兇手卻否認事實。所以不能忘記南京大屠殺。

但這正是魔鬼細節。當我們強調某段歷史同時,其實也就是不強調另一段歷史,在選擇強調哪段歷史中,其實就隱含了論述者的主觀判斷。

如果何先生真的認為在戰爭中屠殺中國人是要悼念,並要求為同胞取回公道。那為甚麼國共內戰時,共產黨軍餓死超過50 萬人的長春圍城,我搜尋過何先生多年寫的文章,卻為何鮮有提及?當何先生要求日本承認30 萬中國人屠殺責任,卻又為何從不公開要求中共為50 萬長春人討回公道?如果何先生針對的是殺人手段,那蘇聯在抗戰後期「解放」東北期間對屠殺國人,強姦婦女,多年卻又不見何先生要求俄國承認責任?

同是屠殺,卻因為政治需要而刻意強力譴責某一方,縱容另一方。縱然提出批評的史實正確,卻也是曲解,不尊重歷史。

3. 抽離現實談歷史,毫無意義

何先生更在文中大肆批評「釣魚島是屬於天空的、飛鳥的」這些「普世價值」論述,然後再指出「國家與民族的界定依然牢固,國家與民族作為普羅大眾生存與生活的形態,仍然會在未來很長的歷史集體記憶中,一代又一代的循環出現」彷彿「普世」及「國家民族」是對立的。姑勿論這種對立在學理上是否成立。但何先生完全忽視「天空飛鳥論」的現實基礎,卻是低技術的疏忽。

誠然,如果抽離地看「天空飛鳥」只是指出「地球屬於生物」的廢話,但如果結合現實看,其實正正是論者對中國的絕望。觀乎中國近年大量破壞環境來發展經濟,在政治上也以視人命如草芥,所以中國所管之處無不人性墮落,生態盡毀,國人是對中國經濟政治絕望的情況下,才發出「天空飛鳥」論,何先生對這些是刻意忽視,還是無知?
總結:有健全的歷史教育,才有健全人格的國民

總括來說,健全的歷史教育,不應為政權歌功頌德,也不應隱瞞重要歷史,更不應為政治需要刻意曲解歷史。如果我們的中國歷史,仍是像何先生一般的仇外仇日,歌頌中國,粉飾中國錯失的論述,相信這樣的中史科,有7000 修讀,是過多,不是太少。

希望各位教育工作者認真思考中國歷史的歷史論述問題。

 

更多資料,何漢權文章連結

 

文:無崖,80後中文教師,深信學科無界限,客串為教育工作關注組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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