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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二戰退伍軍人蔡炳堯

2015/8/21 — 13:48

蔡炳堯

蔡炳堯

【文:朝雲】

尊重您地架!

找不到二戰退伍軍人協會的資料,幾經轉折才問到答案。原來在銅鑼灣常去的地方,卻不起眼地坐落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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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不過想取得聯絡,按門鈴時,也不虞甫登門便見得著。但門後赫然便是蔡炳堯伯伯。

蔡伯伯開宗明義:「我先講清楚,我唔講政治!我只係效忠市民,為市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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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伯伯已經93歲,1922年生。戰前英國會招募土生土長的港人入伍,不同於戰後的軍人隸屬港府,戰前的軍人直屬英國,由英國出糧,並享居英權,「講說話可以大聲啲」。

十八歲後從軍,蔡伯伯在鯉魚門受訓未過三個月,「日本仔」便空襲香港,時值1941年。

那天早晨,一眾軍人操練過後,正吃早餐。初時同袍還以為飛機在演練,一刻鐘後,電話來到,日軍空襲機場。眾兵整裝荷槍,奉命前往大埔坳,日軍正在那兒循水路登陸。

身屬炮兵部隊的他,很快又調防雞籠環,即現在華富村。兩支高射炮,一支由印度兵操作,一支由他們操作,各有八人,瞄向赤柱方向,日軍戰機就是從那邊的航母升空。

全日本四架水陸機,他們擊落了其中一架,總司令立即來電道賀,送了一隻羊,給他們做羊肉咖喱。

香港淪陷後,蔡伯伯的哥哥屬聖約翰救傷隊,在東華三院被俘,押至海南島做苦工。蔡伯伯則逃亡內地,先在惠州,為賴廉士(Lindsay Ride)的英軍服務團做地下工作。但他的直屬上司,在廣州酒家附近被日本憲兵逮獲,唯有再度逃亡。

他一度被國軍抓去當豬仔兵,後來再返惠州,轉投獨九旅。獨九旅非正規軍,而是地方的軍事力量,沒有官方軍糧,唯有販運私鹽維生。

香港重光,蔡伯伯旋即返港,奉命在跑馬地招集新兵,押解日軍。臨時接管香港,他們連槍也沒有,唯有持棍執勤。但到得重新簽約,返回軍隊編制,他卻一度拒簽--蔡不滿他們的待遇,遜於在緬甸作戰的軍人。

「我行邊度都敢出聲。英國太子探我時,我都係咁講,退役時連服裝費都冇。」

「英國佬喺樹,福利署都仲會探吓我地老人家,家吓回歸中國都唔理我地,問過許曉暉,問過梁振英,都唔敢答我。」

「我啲隊友死哂啦!仲係度都唔行得。」二戰前參軍的退伍軍人,僅餘約十人,大多住在老人院,不良於行。戰後的則尚有二百來人。

「塞(曾孫)都有啦!」63年喪妻,蔡伯伯自此鰥居。協會不收會費,蔡伯伯也沒有薪酬。但每天九點,他仍然過來,守住這個一戰已經存在的會所。此所以會所至今不墜,冒昧叩門便見到主角。

儘管蔡伯伯先旨聲明,莫談國是,但談興上來,也興許相信筆者,畢竟說到政治頭上。「我從來對英國冇興趣,香港不嬲屬於中國。」

伯伯畢竟是傳統的老人家,擁抱強大而統一的中國;篤信佔領是政客利用後生。筆者唯有坦承,自己也是他口中的後生,告訴伯伯年輕人不屑政客的溫和,才自作主張。

健朗的伯伯絕不昏聵,但政治的定見,到老難再改變,伯伯苦口婆心,筆者挨訓好久。但不同一般老頭,他真的有聽筆者說話,話風一轉,畢竟慨嘆政府做得差。

臨行前,筆者特意告訴蔡伯伯:「我地尊重你地架!」

離開簡樸的會所,筆者心底覺得,愚笨怕事的政府,拙守政治正確,不敢抽水,沒去打攪他們晚年,未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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