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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精神病大流行》「書摘」之四 — 沒有藥物而「康復」的原因

2016/12/5 — 10:00

飛越瘋人院劇照

飛越瘋人院劇照

上篇講到病患有副作用仍服藥的原因,本篇會反駁所謂的沒有服藥,用舊療法仍然會「康復」的原因。

即使沒有受過精神醫學訓練,吾人有看新聞都知道,病人常會不聽話,不吃藥。而不少拿刀砍人的悲劇發生前,病患也是剛應診不久。正常醫生如果知道病人有失控現象,即使不把他們關醫院,也會立時把藥物劑量調高,或是立刻進行注射。這個推論非常合理,造成慘劇的原因,責在病人,因為醫生沒有及時阻止慘劇,是他們「隱瞞病情」。

以鄙人為例,我有自言自語習慣,但每次入院期間,都會變得正正常常,即使第一次入院,沒有吃過半粒藥,也只是起初幾天跟自己說話,因為當全世界也知道自己是瘋子,壓力便會灰飛煙滅,但「沒有瘋出來」,不代表病態「消失」,強逼思想和幻覺仍在。正如我以前寫的討論精神病院禁煙利弊文章所言,出院的必要條件是「康復」,醫生沒有讀腦機,吾等病患為求早日離開人間地獄,唯有隱瞞病情,終於「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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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病友情況也不同,不是人人也像我般瘋癲瘋出面,不少有幻覺也看不出來,曾經有病友臨出院前,問我為何沒有下雨,但天空有彩虹?事實根本沒有人「看見」,完全是幻覺。

也不能全怪病人隱瞞,我們也有完全合理的苦衷。首先,醫院現在不能抽煙,煙癮難耐。其次,康橋之家性侵案後,社會再度關注殘疾院舍問題,發現衛生環境惡劣。病房的情況,只會比院舍更差。曾前往專門收 MD 仔(即智障加精神病)的嚴重精神病房,門口十步之遙,已傳出聞之欲嘔吐惡臭,病人護士也不諱言,每天起碼十個人失禁,不臭才不正常。我第一次入院前,以為是只有幾個人,給我們安靜一下養病,但一進去⋯⋯亂七八糟。即使輕度病房,也不時有人當眾拉屎撒尿,所以任何人也早走早著,遲走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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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第一代抗精神病藥面世前,大部分病患出院後被追蹤十八個月沒有再入院,根本非常容易解釋,就是舊式療法,如旋轉、極冷水浴、誘使瘧疾、製造癲癇、胰島素至休克、拔牙,不要說受者覺得非常可怕,我們聽起來也覺得恐怖,不少病人有幻覺而沒有瘋出面,而且所謂的追蹤不是全天候廿四小時,因為想做到也沒有資源。有藥物後,病人所以出院後復發比率上升,是不用接受比藥物可怕的治療,最壞情況只是入院,自然會較為老實,和盤托出。

真的要對所有醫護道歉,我們害怕一坦白病情而入院,故意隱瞞,到沒有辦法失控才求助,但原來不是所有情況都會入院。但也不能全怪我們,因為不少人有住院經驗,害怕再入院是人之常情。而今人面對藥物治療和惡劣衛生環境也渴望離開,護士亦不時發現住院病人把藥物放舌底後吐出,何況要接受比藥物副作用可怕千萬倍的「治療」?不「康復」才怪。

最後,必須強調,我不是推翻醫護的專業判斷,而是病人可以在他們監測下「康復」,是因為醫院內沒有壓力,怪異行為(不是奇怪思想)自然減少,甚至消失。病人病情也許會因初嘗藥物而減輕,但因趕緊出院而被迫隱瞞。每個人病情有輕重之分,不是人人都傷人自殘而入院,有的只是有輕微病情,看起來完全正常,只不過想入院靜靜,但見識過才發現情況恐怖,便急急出院。相信其中一些原因,也和舊療法情況下隱瞞一樣,但有一點最相同的,就是離開比這個阿鼻地獄還恐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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