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談《驅魔人》的暴力犧牲

2016/7/21 — 18:33

電影《驅魔人》(Exorcist)最後一幕:年輕神父回到房間,老神父體力耗盡,敵不過惡魔,死了,女孩仍然被邪靈附身。年輕神父非常忿怒:「附我吧!附上我身上吧!」。(電影截圖)

電影《驅魔人》(Exorcist)最後一幕:年輕神父回到房間,老神父體力耗盡,敵不過惡魔,死了,女孩仍然被邪靈附身。年輕神父非常忿怒:「附我吧!附上我身上吧!」。(電影截圖)

對於暴力,我仍然有話要說。延續上期的話題——暴力非到終末不能消滅,它只能猶如邪靈轉嫁到別人身上。

還記得電影《驅魔人》(Exorcist)最後一幕:年輕神父回到房間,老神父體力耗盡,敵不過惡魔,死了,女孩仍然被邪靈附身。年輕神父非常忿怒:「附我吧!附上我身上吧!」(Take Me! God damn you take me!) 突然間,聽見小女孩的哭聲——邪靈終於轉嫁到年輕神父身上。此時,年輕神父跳出窗口打算自我犧牲;神父臨死前,剛巧有另一位神父經過,他立即為憑死的神父告解,問道:「你要悔罪嗎?你歉疚嗎?」「你願得罪上帝,這生一切的罪歉疚嗎?」(Do you want to make your confession? Are you sorry? Are you sorry for having offended God, with all the sins of your past life?)

“I am sorry”。正是我對基督徒面對暴力世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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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 “I am sorry”,不是純粹膚淺地為自己的暴力道歉。《驅魔人》最後一幕所表達的,正是這暴力世界中「正義的不義性」:拯救帶來流血、建立帶來破壞、革命帶來傷害。在這仍未得贖(unredeemed)的世界中,正義仍然無可避免夾雜着暴力——這正是「正義戰爭」(Just war)的無奈。我再強調:流血、破壞、傷害全都是錯誤的。但是,這不是說「非暴力」就等同於一條更好的出路。在結構暴力的社會中,非暴力往往只會轉嫁、容讓暴力發生在別人身上——惡魔仍然依附着小女孩。正如我前篇所說,面對一個複雜、結構性的暴力社會,基督徒的好撒瑪利亞人倫理只是容易惡魔依附着別人。

因此,面對暴力的世界,基督徒的倫理考慮不應只是制止自身的暴力——不犯罪保持自潔是好,卻也只是眼不見為淨。《驅魔人》的故事告訴我們,在暴力的世界中,「犧牲」不只是純潔的犧牲。「犧牲」有時更是激進地取代別人成為暴力者——以罪人的身份為着拯救承擔暴力的責任。Take Me! 這正是潘霍華所講的「自由的責任」(freie Verantwortung),他說:「德國人今天開始發現,何謂『自由的責任』,它源於一位上帝。這上帝要求我們在我們的責任上作信仰的冒險,並應許赦免與體恤爲此成爲罪人的人。」(Nach zehn Jahren 19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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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意否定非暴力。我只在一直嘗試指出,在這結構暴力的社會,非暴力不比暴力優勝。反而,基督徒往往只能承認暴力的錯誤,為暴力而悲哀,為暴力而無奈,承擔暴力的責任。I am sorry。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太6:12)若這禱文的後半句是「非暴力」與「和平」精神的表現,那麼,「非暴力」大概只能在「免我們的債」的悔罪與禱告之中才有意義。

Ego to abslovo in nomine patris, et filli, et spiritus sancti. Amen——暴力的神父最後得到上主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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