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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在最嚴寒的晚上以外,繼續關注無家者的生活狀況

2016/1/30 — 23:47

梁振英在上週最寒週末去了深水埗臨時避寒中心,極速以20分鐘和「每一位」交談,之後一副世事都被他看透的口吻說:「我今晚不禁想,反對建公屋的人大概要過來聽聽露宿者的心聲」。

先不討論他在偷換概念,本末倒置…….這天,我在深水埗通洲街橋底及公園逗留了整整一個下午,目擊清潔工人如何驅趕無家者:「我今晚不禁想,懶關心無家者的梁振英大概要過來聽聽露宿者的真.心聲。」

公園內的無家者,離遠看見4名外判工人拖著一條大水喉過來,便只好趕緊收拾家檔。有露宿者無奈地把家檔放置一旁,但亦有露宿者指著工人破口大罵;工人顯然已習以為常,充耳不聞。其實那水柱的猛烈程度,也是非一般的隨意灑灑水,一下子涼亭便一地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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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較年輕的露宿者,在灑水完畢後一直追著清潔工人喊打,激動至雙眼通紅:「我哋瞓街唔係人呀?好恰啲呀?明知我哋瞓果度就專登淋濕晒,周圍咁多地方唔洗剩係洗呢度,點解要趕盡殺絕我哋?你咪以為個個阿伯唔敢開聲X你就得戚,我唔會忍你架,XYZ%仆^&#$%冚……」我一度要攝在中間調停才能制止年輕露宿者揮拳打中工人。

事件平息後,有外判工人說:「我哋都係跟order做嘢,上頭叫到冇得唔做。再講,佢地真係整到啲地方好污糟,又屎又尿又針筒,我哋去洗都好合理。」工人的說話驟耳聽來不無道理,如果周圍屎屎尿尿,環境衛生差,最終也只會惹來附近居民反彈,更失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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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求證,我也會深信不疑……我帶著疑惑回到涼亭外,向執拾家檔的兩名無家朋友說了工人的話,本來很冷靜的冷帽叔叔忽然火起:「你叫佢食屎啦,莫講話我哋日日都有清潔;就算真係佢講到咁污糟,一日沖水一次乜都夠啦,佢地而家係日日嚟洗地呀。朝早七點幾一次,下午一點幾一次,旁晚五點幾一次,夜晚八點幾又一次,閒閒地都一日洗四次……最凍果幾日仲一日洗六次添呀。剩係為清潔?唔係針對我哋又洗乜一日洗咁多次?仲要次次洗到積晒水,掃完積水都未乾得切又嚟洗過。成個公園咁大,點解拖咁大條水喉出來剩係洗呢個位?其他位又唔洗?你又唔見佢洗小食亭外或大媽唱歌果度?」

如果我說所有露宿者都很企理整潔,自己也覺得太過偏幫嬌情了;但的確在我和義剪朋友為無家者剪髮後,周遭遺留下來的頭髮及垃圾都是他們自己打掃到還原乾淨的。而至少那個被洗地的涼亭,當中幾個露宿朋友也並不是隨處大小二便那種,肯定不致要一日連洗六次兼消毒。

另一個羽絨伯伯接著說:「其實我頭先好想叫個後生仔唔好鬧,鬧咩呢?激嬲他們走去call食環署落嚟,佢哋就唔會同你講任何嘢,一9掃晒你所有嘢去丟仲麻煩。唔係未試過啦,你邊有得同佢哋鬥啫;我哋仲唔夠淒涼咩?陣間連僅餘家檔都冇埋仲折墮呀。」

我很懷疑,如果梁振英真的已和「每一位」禦寒中心宿友交談過,會不知道露宿者如何受他管治的政府部門打壓?他竟然還好意思拿無家者的困難來做騷?

可恨的是,一切針對露宿者的不友善政策:公園長椅加扶手、天橋底設置樁柱、以鐵絲網圍空地、提早關閉公園球場、灑水灑臭粉等等驅趕措施,明明就是政府上層的主意(由林鄭負責啟動「全城清潔[email protected]家是香港」,聲稱與行政長官經常提及的「七百萬人是一家」互相呼應;運動共有八個政策局、19個政府部門、各區區議會及公共機構參與,其重點目的是加強處理一些根深柢固的環境衞生問題。),但卻要前線的工人做醜人。

可以相像,很多人看見此情此景,第一時間就將矛頭直接指向灑水的清潔工人;但我想指出,工人其實只是拿取最低工資被外判剝削的一群,他們也是身處在被壓迫的位置。為了生計(生存),他們根本沒有多少拒絕的本錢;所以我認為溯本追源還是政府內部真正操控權力的管治班子,這關乎他們到底在制訂怎樣的城巿規劃。

如果「家是香港」,希望梁振英所指的「家」是以我們這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來定義,而不是用人的經濟價值來區分。無家者,即使他們的生活環境如何艱難困苦,甚至像梁振英評定體育一樣沒有經濟貢獻,他們也是我們「香港人」的一份子,這個「家」不應把他們排拒於外。

請在最嚴寒的晚上以外,也繼續關注無家者的生活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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