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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來談談部份男士們對「metoo」議題的反感

2019/5/2 — 16:05

資料圖片,來源:Lum3n.com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Lum3n.com @Pexels

【文:楊穎禧】

筆者首先分享一次極之「求其」而且不專業的統計,在與三位朋友聚會的時候,事緣剛發生呂麗瑤事件,我們四個男人談起性暴力議題。筆者忽發奇想,問了在座的朋友們有沒有被人屈過性暴力。結果在座四個男人,三個都曾被屈過性暴力。筆者相信這也許是港男們的寫照,越來越多朋友在跟筆者食飯時,也透露因為不合理地被指控性騷擾而有一些困擾,例如是面對被公司處分,甚至解僱(因為多數公司「唔想煩」,喺香港,女人話男人性騷擾,就算無做過,男人都係蝕底的,你唔做嘢,唔係代表你公正,而係代表你縱容)。呂麗瑤事件牽起 metoo 運動;但如果有一個「mentoo」的運動,男士們分享被屈的經歷,相信不會亞於 metoo。這些 mentoo 的個案,未必完全 100% 是女士屈男士,更多可能是一些誤會,或者彼此也有些責任,但結果是,社會將責任全放到男士身上。

這些 mentoo 的事件也很能解釋為何在呂麗瑤事件中,有部份網民會對事主極度的不信任,例如是認為對方「搏出位」,質疑對方誠信有問題,更有人指事主說法和事後的行為有疑點。誠然,筆者不認同這些言論,但筆者明白這些言論事出必有因,那是因為發生了太多 mentoo 了。而在香港做錯什麼事,都不如性罪行般,會前途盡毀,正如黃子華金句,「你殺了別人的母親,也不及你摸人母親咁大鑊」。香港更有「自願」性罪行查核機制,比起一般刑事罪行也只是誠實申報大有不同 [1]。筆者更聽聞有少數人被定含冤定罪,他們更是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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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權份子認為,女士挺身而出舉報性暴力會遭人白眼,質疑可靠公信性,很遭受大壓力。但現實上男士聲稱自己被冤枉其實都同樣冤無路訴,遭人白眼的說話同樣會有。筆者也經不幸歷過 mentoo 的慘痛經歷,但身邊總會有人話:「人哋好人好姐做唔會屈你」(咁男人老狗好人好「哥」我都唔會去摸人),或者係「話得你,你一定有問題」(我話得我係冤枉,又唔見你話對方有問題?)、「睇你平時個樣咁風流,今次抵你死」(人不可貌相,何況我不風流,又不好色,何況風流也不代表無分寸)。在職場上,更有人曾在無證據下被處分、警告,甚至解僱。男士光是被指控性罪行不用法院定罪,在大眾心中已經是「水洗都唔清」。呂麗瑤事件中,教練被判無罪後,網上也有「無罪唔等於無做」的說法,那法律是不是真的能還嫌疑人一個公道?這點是否定的。男士在 mentoo 下,同樣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和壓力。當然,這難以與女士們的經歷直接比較,女士跟男士遭到的白眼也有所不同。但請不要說得男士總無需在「父權制度」下付上代價。

有朋友更指出,香港的性罪行由報案、拘捕至成功定罪的百份比只有 5%(筆者找到的是約 20-25%,如果只計算檢控到定罪則有 70% [2],可能大家計算方式有異),比起西方國家的是 95%,反映香港的律制度是偏幫施暴者。同一數據,筆者其實也可以理解為這 25%-95% 之間的數字其實存在很多冤枉或者「錯誤指控」[3] 個案,就是因為香港有很多人會防衛心過重,什麼都當作性罪行,甚至老屈;但案件中的嫌疑人卻白白要走一次沉重的法律程序。這就正正是為何部份男士們對性騷擾的議題如此反感。他們不是認為自己無做過,法津或者防治性騷擾機制能還他們清白,而是認為「我無做過,點解要審我,搞到我好似有做過咁」又或者「明明女方同意,做乜屈我?」。而新聞的報導中,有些傳媒只會隱藏受害人/原告人的名字,卻會將被告的字大大隻字上報紙(事實上,他只是疑犯,不是罪犯)。即使被告事後被判無罪,他也會被社會假定「佢都一定有問題」,這情況下,真的「水洗都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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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權主義者認為,只要設立一個公平、公正、公道的防治性騷擾機制,便能使兩性均能得到保障。然而,很多男士別說防治性騷擾機制,只要聽到「性騷擾」這三隻字,便立刻認為不少女性會冤枉別人,從中得益 [4],即使最後發現只是一場誤會也只會「水洗都唔清」。這種不信任的想法雖然是不理性,且不健康。但如果沒有那些冤枉個案,相信男士也不又會有如此強烈的意見。

無論如何,筆者十分贊成以公平、公正、公道的防治性騷擾機制,處理那些明顯、重覆、屢勸不改或者嚴重的性騷擾。當然,在筆者看來,性騷擾的定義還有需要在社會中再作討論,「例如性騷擾不考慮對方的動機」等,本文不想處理太多性騷擾的灰色地帶,故本文不詳述,希望在其他場合有機會討論。一些輕微的求偶行為,現實上也有機會成為性騷擾。在今日的香港兩性關係之間的信任不太成熟,這些都是推動防治性騷擾機制的阻力。筆者寫這篇文章的心情很交雜,一邊認為保護任何人免受侵犯是理所當然,但同時筆者同時也被屈過性騷擾,也受過點不公平對待(筆者今次公開曾被不合理地指控性騷擾,希望不會有讀者留言說筆者「搏上位」,或者「搏同情」吧),算是明白男士們對性暴力的課題如此反感的原因。性暴力議題處理得不好,只從單一性別或者是受害人的角度出發,無助公眾理解性議題。無論是男士或女士也一樣會是受害人。如果不好好理順兩邊的感受,那再多的數據也難以令雙方對機制有信心。

 

[1] 即使是輕微刑事罪行,也有犯罪自新條例,初犯的話,量刑少於三個月,罰款少於一萬的話,三年後就不用申報曾干犯刑事罪行
[2] 參立法會二十題:警方致力打擊性罪行
[3] 例如到最後係證據不足,又或者認為女方也有責任的個案
[4] 例如筆者有朋友見證過,有女同事跟另一男同事爭升職,後來這位女同事投訴男同事性騷擾,男同事堅決否認指控,最後人事部認為男同事有投訴案件在身,就升了女同事。這講法或許對應某些網民的言論。若要跳槽,到另一公司面試時,也總不可能打着,「我走係因為前公司屈我性騷擾」的說話來見工,這又是另一種權力不對等的問題。

(標題為編輯改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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