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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考評:「浸大粗口事件」

2018/1/25 — 12:12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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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國偉宣教師(春天教會)】

學生應否講粗口?By definition答案大家都知道,但凡事總有例外。

漢語敘事倫理大師劉小楓早說明,倫理之所以有掙扎,是因為例外狀態。(〈前言〉,《沉重的肉身》)為解決太多例外狀態的倫理爭議,我曾經以一位老師在公共抗爭場域中講粗口,以及一名大專學生在閉門會議之後洩密為例子,分別討論過當中的倫理學。(〈林老師事件中的倫理學思考〉、〈為何馮敬恩洩密是道德的〉)近日又有相似的粗口事件在熱議,我的倫理學分析大致不變,在此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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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想探討另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具爭議性的課題,特別是在公開的社交平台上,老師可以如何協助不同意見的同學,進行完整而深入的社會討論,甚至最後可以解決問題。當中的重點是(1)完整、(2)深入、和(3)解決問題,在本文會逐一處理。相信大家已知悉,雖然我們開始時仍是討論粗口,其實大一點的背景是普通話作為香港浸會大學學生畢業條件。

(1) 論述是否完整:「布魯姆品評論」(Bloom’s taxono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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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討論觀點是否「完整」。校本評核的實踐,由上一代的通識科,到現在中文科也採用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標準,是按「布魯姆品評論」(Bloom’s taxonomy)而定。布魯姆品評論把論述的品質分成不同的層次,以參與討論者對於焦點問題的認知和掌握為基礎,繼而再發展概念定義、分析框架、證據、論述的完整性、延伸應用等等不同程度的層次。簡單來説,就是「言之成理即可」。

應用在今次的議題,論者鮮有為粗口定義,更鮮有提出自己的評論標準,基本上論述者特別是反對者,大多不太知悉粗口事件的場地是在語文中心、時序是在學生多次反映不同意這個安排而意見卻又得不到合理處理之後,他們的判斷主要是基於「學生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對老師講粗口」的原則、效果是估計會影響學生形象、影響校譽,因此認為其「不配作香港人」,要將之「趕出教育制度」、「驅逐出地球」等等。

讀者應該發現,基於Bloom’s taxonomy,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就是有些反對者未能掌握基本的事實,就堅實的原則發展出完整的論述。然而在具體討論上,學生可能在社交平台提出甚為情緒化的意見,例如「影衰香港青年人」、「浸大之恥」等等。這時老師(平台經營者)應該作出知識介入,可以運用「鷹架」(Scaffolding Instruction)去邀請同學去補充整個觀點缺乏的資訊。例如資料層次的發問:「學生講粗口之前,有甚麼針對這個政策的行動?」又或者原則層次的發問:「這個政策是否對說不同母語的同學同等公平?」(陳雲)。

這個技巧起初在學校內部的學習聯網論壇(Intranet Learning Forum)進行,現在facebook流行,身為教學工作者,也可在論述者的comment 中進行,以提升意見提供者的論述能力達到參與公共討論的水平。

當然,假如同學堅持比如「任何時候學生講粗口都是不對」、「不對的行為不能合理化合理的訴求」去試圖圓滿他們的立場,我們就發現Bloom’s taxonomy有其局限。畢竟是1956年的理論,而我們已經去到21世紀,單是要求同學完整地提出他的觀點,並不足夠掌握複雜的社會現實。當論述已經「完整」,不同學生的論述能力,如何分辨水平之高低?在教學角度,有甚麼參照標準去讓老師深化討論?因此我們要介紹「SOLO品評論」(SOLO Taxonomy)。

(2) 論述是否深入:SOLO品評論

在民主社會裡,社會成員必須有處理不同意見的能力;因為人人都有不同立場,只有能力完整地申述一方的立場,並不足以成為自由社會的有效公民。這也是本文前言部份提出第二個定詞「深入」所指。

公民教育學者梁恩榮認為,爭議課題本質就是沒有單一答案。討論過程除了尋找接近真理的答案,亦是為了提升公民參與協商的民主能力,因此老師只提供「正確」答案並不理想。跟Bloom’s taxonomy要求的討論過程一樣,參考SOLO taxonomy的老師首先要設定公平的論述空間,亦可以按需要給予學生協助,以令同學作出較完整的論述。

SOLO taxonomy關注學生的思考能力,就是在一個複雜的現實狀況,整理出多於一個「完整」觀點,甚至能夠提出觀點之間的關係,指向抽象概念或理論的建構。由於公民社會面對的是現實的社會問題,我認為在當前的香港,公民教育可能不是指向抽象概念或理論,而是指向問題的有效解決,並有利於建立公民社會文化。

在粗口事件中,老師應該引導浸大學生會一方說明除了他們爭取的政策不公之外,也要處理社會大眾對於學生講粗口的道德反應。後來學生發出了道歉聲明,反映他們在思考層次上,近乎SOLO taxonomy的多點結構層次(multi-structural),就是同學能夠走出已有的思考框框,讓新因素進入思考視野。假如學生能夠表示他們的悔改,有助促進更多人關注甚至支持他們的行動,就更能達到關聯結構層次(relational)──思考框架不單有彈性,更將新因素納入思考圖譜以解決實際問題。

反而只是提出粗口就是錯的一邊,在網絡世界建立疑似「有型」的「秒殺」形象,在思考上卻停留在「自說自話」(uni-structural)甚至連某些基本事實也未弄清楚的「混混亂亂」(pre-structural)層次──我在網上曾經留言討論,卻被批評為「垃圾」,之後版主甚至delete post,令討論完全沒有累積進深的空間。

所以,能夠提升思考水平至兩個(甚至多個)分析框架的融合,就要視乎老師及同學的功力了。能夠做到多點結構層次,應該是香港人作為公民基本的入門水平。如果能夠展示思維能力在此上,在 DSE通識科公開試應予以5**的水平。

(3) 解決問題:非暴力溝通

要注意的是在facebook中,除了comment之外,like或者「嬲豬」的數量很可能只反映某些讀者立場的好惡及情緒,對於論述的質素反而無甚幫助,有時甚至會鼓吹民粹、反智文化。除了漠視以外,可怎樣處理討論中的情緒呢?

同樣,運用SOLO及Bloom’s品評思考的層次,被評論為較次等的同學或facebook討論的參與者,也會有情緒。例如上述的討論中,我被批評是「垃圾」,附帶的情緒很濃烈。又例如好些人反對粗口是因為情緒介入了討論,違反公共辯論的「理性」底線,於是被取消討論資格,甚至連人格也被否認了。

感受及情緒都是通識教育工作者難以處理的一塊,也少有適合的情緒理論被引入公共討論。我認為可引入「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NVC)。NVC認為,情緒是「需要」的缺乏或滿足的效果,老師或版主如果有NVC訓練,能夠辨識同學的需要而先行給予「深度聆聽」(give empathy),可以幫助各方有更好的心理質素進入認真的思辨。

NVC也有一套關於理想社會的說法:所有人的需要都能夠得到滿足,才算是理想社會。假如老師有能力辨識討論參與者情緒及觀點背後的各種需要,作為鷹架進深討論的另一參考觀點,也許可以圓滿品評論的實踐,提升社會解決問題的能力。

 

參考連結

吳國偉。〈林老師事件的倫理學思考〉。普世頻道,2013年8月4日。

吳國偉。〈為何馮敬恩洩密是道德的〉。普世頻道,2015年10月5日。

Bloom’s taxonomy

SOLO taxono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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