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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勵德與他的年代

2018/2/1 — 18:24

背景圖片來源:rthk片段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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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hloe Lai (黎穎詩@城市日記 / 《勵德年記》製作人)】

假使你明白早年公共房屋設計的概念,你會非常尊敬鄔勵德先生(1912-2018),以及屬於他那個時代的政府建築師。

筆者接受新聞訓練,近年的硏究課題是戰後城市發展,雖會撰寫城市發展史,卻不懂建築圖則。中文大學建築學院榮休教授Vito Bertin曾經告訴筆者,第一代徙置大廈的設計預留空間,方便以後改善居住環境。「從建築圖則看得到,當時的建築師對狹小、缺乏私隱的單位並不滿意。他們希望將來資源充沛時,可以重回徙置大廈,改裝單位,令居民有尊嚴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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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Vito 見面前,筆者知道當下的居屋有如私樓,規劃得密密麻麻。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建築師尚且關注如何令市民活得有尊嚴;在庫房水浸的年頭,居屋卻是一層廿多伙,密如插針。原來曾幾何時的政府,有這麼一羣充滿人文關懷的建築師,默默工作,所思所想乃如何在有限資源內,改善市民生活。你能想像Vito 的說話有多震撼嗎?

自此之後,筆者一直欲見當年參與興建徙置大廈的建築師,務求問個究竟。這亦是拍攝《勵德年記》的緣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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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採訪鄔勵德先生,當然要向他求證。鄔先生解釋,徙置大廈是石屎建築,本就堅固耐用。若要改善居民環境,只需把單位打通,無須將大廈拆卸。他與他的同事矢志為市民提供寬敞、有私隱的居住環境。

鄔先生不明白為什筆者對他的公屋設計理念有興趣。「身為建築師,我關心的是如何為市民提供良好的空間,我會想像我是他們,思考他們需要什麼。這理所當然地包括充足的陽光、空氣與清潔的食水,以及合理的空間佈局。每處地方情況有異,設計便要因地制宜。」

筆者問設計,他卻喜歡講自己對貪污「零容忍」。他把承建商的聖誕禮物退回,又寫信提醒所有承建商不應送禮給其部門同事。鄔先生潔己奉公,甚而與自己年輕時的中文老師絕交。訪問途中,他擔心筆者誤會,多番強調其倫敦物業是用多年積蓄買回來的。

鄔先生對來自商界的游說不以為然,曾拒絕英國承建商直接向政府索取承辦權的無理要求。他直接告訴承建商,其公司必須在招標過程中與非常優秀的華人公司公平競爭。亦有發展商游說他修改規例,免除住宅大廈廁所必須有窗戶的要求,遭他一口回絕。發展商惱羞成怒,威脅要向港督投訴,他說:「你投訴吧,不過我的決定還是一樣。」鄔氏解釋,住宅與酒店不同,酒店由單一業主營運,不會隨便改裝建築物。但住宅動輒上百個業主,每人對單位保養有異。因此,從公共衞生角度出發,住宅廁所必須有窗。

誠如鄔先生所言,改善徙置大廈環境是他與同事的共識,同時亦象徵當時的人文關懷。當時的鄔先生並不孤單,與其同樣關心草根生活困境的還有極力游說政府興建公屋的聖公會何明華會督,以及為改善低下階層居住條件而成立的香港房屋協會。

鄔先生長壽,他的太太與大部份朋友已離他而去。但他每天仍抖擻精神,面對生活。一個人即便於壯年時位高權重,總要退休,面對老年與死亡。鄔先生在公務員生涯中,為市民的生活汲汲努力,贏得尊敬。他指近年常有素未謀面的香港客人到訪,特意感謝他對香港的貢獻。最叫他歡喜的,亦是來自香港的客人。假如他不是一個好的公僕,會有市民千里迢迢去探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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